離開之後,維克多沒有躲在房間外去偷聽兩人的對話,而是在這座老宅子裡西處遊蕩。
這來自於他的自信:他料定安娜是屬於他的,心和靈魂都是。而且,她一向對於滿是荊棘而喪失美麗的道路有著無與倫比的信念,現在都做到了讓荊棘為她彎腰了,所以又怎麼可能不再前行了呢?
因此,那些令人厭惡的輕蔑還是讓她去為自己辯解吧。再加上,他今天心情確實很好,不想讓這種春天降臨,不再徘徊於冬日陰影裡的感覺消失,他也就不打算在聽了,免得影響自己。
走在木製的地板上,品鑑著這座宅子歷史滄桑的味道,不知不覺中,維克多便下了樓,走到了類似正廳的地方。他思索著走到了窗邊,想看看外面的景色。然而,這地方實在是過於偏僻了,外面還下著雨,導致除了一片漆黑和飄蕩在空中的雨滴,什麼也沒有。至少,他什麼特別的也沒看到,但他卻感覺挺清淨的。
這種感覺讓他聯想到了一次在讀書時期參與的舞會。不過那個時候,相當熱鬧,人們跳著舞,大聲叫喊著,滿堂都是一片歡快之意。
唯獨他,是獨自一人靠在壁爐旁邊,正好面對著窗戶。那時候也下著雨,他也是如此“清淨”。不過與現在這份清淨不同,那份“清淨”是他沒有舞伴而得來的。
當時他沒有看外面,而是欣賞著舞會上的女人,欣賞著她們露在披肩下的一雙美麗玉臂,他能感覺到她們的膚色對明亮的光線極為敏感,非常的光彩照人。
實際上,這種美麗對他的誘惑力是無與倫比的,他渴望獲得這樣的美麗,但卻不是出於她們的姿色。畢竟,她們雖然很美,身材也足以讓人激起慾望,浮想聯翩,可這樣的東西又怎麼比得上那些站在她們身邊男人能向所有人驕傲炫耀自己高貴舞伴的姿態呢?
那到底是什麼樣的姿態啊?
維克多心裡琢磨,總覺得像是高傲的如同看待卑躬屈膝匍匐在腳底下的人一樣,或者,更加驕傲,完全不屑一顧。
他真心渴望這樣的姿態,他希望這種姿態能成為他日後的命運。可太難了,阻礙太多了,就像是在舞會結束後,他像著大多是的客人一樣,向著舞會的舉辦者致意,用著不差分毫的禮儀,可仍得到的對待一樣。
在賓客面前,那名夫人笑的如夏日的陽光,有著無限的魅力,在他的面前,那名夫人也笑的如夏日的陽光,但那種無限的魅力卻被一種蘊藏著下層人所缺乏的思想所掩蓋,她一切如常,可伸手的動作卻明顯有著示意他規規矩矩的意圖,以至於他連最基本的禮儀都沒有完成,就被迫在自尊心受到傷害的溫和笑容下,平靜離開。
那個雨夜,他沒有坐馬車也沒有坐車,而是在陰雨中穿著被打溼的大衣,裹挾著一種勝利在望,唾手可得,最終被一場風暴吹掀進低谷的心境中回到了自己的家中,將設法從肖恩爵士那裡得到的大部分宴會和舞會請帖撕的粉碎。
可在憤怒之後,他看著一片狼藉又頗為懊悔,他的心靈最初不明白這是多麼的丟人,只感覺到毀滅一切的慾望,但隨著理智的復甦,他才領略到了自己的蠢笨,只覺得丟人現眼,滿腔失望。畢竟,暫時的受到輕蔑,心靈受到的創傷和自己的付出的努力比起來,又算的了什麼?
不過說到底,這種事情也只是維克多眾多經歷一件不起眼的小事而己,之所以有所印象,無非就是在那天,他能感覺到自己野心變得更加狂熱,多了一個追求——那便是他在舞會上渴望的姿態。
可現在嘛…
他以自己的眼光判斷自己現在的野心,發現經過這次短暫的旅途,他對於那種姿態的渴望己經大不如前——是的,儘管,他仍渴望那樣的姿態會成為他日後的命運,但他己經不渴望尋求那樣的美麗來襯托那樣的姿態。
想到這裡,維克多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總覺得自己這個“可憐的男人”,彷彿己經看見了自己的命運。而且這個命運真是太可怕了,如果換作以前的自己來看,那恐怕會驚駭萬分,宛如看見了什麼髒東西。
可他又有什麼辦法呢?
聽到身後傳來的腳步聲,維克多沒有轉身。
因為他知道是誰。
“我還以為你會偷聽——在三樓找了你一會,發現你居然沒有。”
安娜的走到他身邊,語氣有些意外。
對此,維克多聳了聳肩。
“你知道我的,除了誘惑,我什麼都能抗拒。更別提你常說的那些用來哄騙我的話了。”
這些話讓安娜沉默了一秒,隨即無視他明知故問地嘲弄,認真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