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從雲層後頭鑽出來，照得雪地發青。
張鐵山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積雪往院外走。氣溫降到了零下三十多度，每吸一口氣鼻腔裡頭跟刀刮一樣。但他顧不上，腦子裡那些光點就是最好的地圖。
出院門往東，二十步。
灌木叢到了。感知裡有兩個小光點——兔子，縮在灌木根底下的雪窩裡，一動不動。
張鐵山繞開它們，不驚動。他要找的不是正在睡覺的兔子，而是它們白天跑動的路線。
雪地上果然有痕跡。兩行細碎的爪印從灌木叢延伸出去，一路往北，拐向溪邊。
他蹲下來，在爪印經過的必經之路上選了個位置——兩棵灌木中間的窄口，兔子從這兒過必須壓低身子，跑不快。
麻繩在手裡繞了兩圈，打了個活套結，用細樹枝撐開套口，固定在灌木的根部，離地面大約一拳的高度。兔子鑽過來的時候，頭頸正好卡進套子裡，越掙扎越緊。
第一個套子下好了。
他站起來，繼續往北走。感知像一盞燈，把百米範圍內所有活物的位置照得通透。他不用彎腰去雪地上找腳印，不用趴在地上聞味道——哪個方向有獵物，獵物在往哪個方向移動，腦子裡全是現成的。
前世那些老獵人花了幾十年才摸出來的經驗——什麼地方下套子成功率高、什麼時辰獵物出來活動——他現在一眼就知道。
感知能力加上傳承裡的陷阱知識，這兩樣東西湊在一起，比一杆槍還管用。
至少在對付小獵物這件事上，管用。
第二個套子，下在溪邊枯草甸和灌木叢之間的一條獸道上。感知裡那條線路上白天至少有三隻兔子來回走過——雪地上的爪印重疊著，深淺不一。
第三個套子，下在院牆外側的一棵枯樹底下。那裡有個兔子窩，感知裡能看到兩個光點，呼吸平穩，正在睡覺。明早它們出窩覓食，第一步就會踩進套子裡。
張鐵山越走越遠，快到感知範圍的邊緣了。他停下來，重新在腦子裡掃了一圈。
北面六十步外，有個比兔子大兩三倍的光點，正在慢慢移動。
體型……像是狍子。張鐵山嚥了口唾沫。
狍子肉多，一隻頂十隻兔子。但狍子腿長跑得快，繩套未必攔得住——除非下的是吊腳套，把它整條後腿吊起來，掙不脫。
他摸了腰間剩下的麻繩，還夠用。
順著感知裡那個光點移動的方向判斷，狍子正從北面的林子邊緣往溪邊走。要喝水。這條路它不是第一次走，雪地上有舊蹄印疊著新蹄印，踩出了一條淺溝。
張鐵山快步趕到溪邊上游一處窄口。兩側是倒木和灌木，狍子要從這兒過，只有中間三尺寬的空當。
他把麻繩解開，搓成兩股，一股系在左側倒木的粗根上，另一股繞過頭頂的一根橫枝，打了個彈簧扣——獵物踩進繩圈，觸發橫枝彈起，繩子收緊，整條腿就被吊在半空。
手指頭凍得跟木棍一樣，打繩結的時候差點脫手兩回。他咬著牙把套子除錯好，又用雪和枯葉把繩圈蓋住。
第西個套子。
做完這些，他首起腰來。感知裡那個狍子的光點還在移動，離這兒大概西十步了，正朝著溪邊靠近。
今晚未必能中。但明天，後天——只要這條獸道還有獵物走，總會有收穫。
張鐵山沒停。他往東拐了一段，在另外兩條兔子常走的路線上又各下了一個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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