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山,你跟我說實話,有你爹那杆好槍,你一天最多能打幾頭?”劉滿倉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分量。
張鐵山迎著他的目光,沒有絲毫躲閃。
他知道,這是劉滿倉在掂量他的價值,也是他拿回獵槍最關鍵的籌碼。
他伸出了一隻手,張開五指。
“五頭?”劉滿倉的呼吸一滯,眼睛瞪圓了。
一天五頭狍子?那是什麼概念?那是一個獵人小隊一個冬天的收成!
張鐵山搖了搖頭,平靜地說道:“不敢保證是狍子,但只要山裡有東西,五槍之內,必有收穫。”
這句話,比首接說五頭狍子更具衝擊力。
這意味著,只要有子彈,張鐵山就是一臺永不停歇的“產肉機器”。
“好!好!好!”劉滿倉連說三個好字,臉上的喜色再也掩飾不住。他用力拍著張鐵山的後背,“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沒過多久,張德厚就被兩個民兵“請”了過來。
他一路上還想擺大伯的架子,可看到劉滿倉那張黑得像鍋底的臉,和他身後站著的半個村子的男女老少,腿肚子當時就軟了。
“劉……劉大隊長,您找我?”張德厚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劉滿倉沒跟他廢話,單刀首入:“張德厚,我問你,張鐵山他爹留下的那杆五六式半自動步槍,是不是在你那兒?”
“是……是在我這。”張德厚心裡咯噔一下,嘴上還在狡辯,“大隊長,這事您不能只聽一面之詞。是他爹老二欠我的錢,白紙黑字……”
“我不管什麼白紙黑字!”劉滿倉一擺手,聲音陡然提高,震得人耳朵嗡嗡響,“我現在只告訴你一件事!張鐵山,從今天起,就是我們靠山屯生產大隊的正式獵手!他那杆槍,是生產工具!是給我們整個大隊創造財富、完成公購任務的保障!你私自扣押生產工具,破壞集體生產,你想幹什麼?你想跟人民作對嗎?”
一頂接一頂的大帽子扣下來,壓得張德厚喘不過氣。
他哪裡敢跟“人民”和“集體”作對?
“不……不是……我沒那個意思……”張德厚滿頭大汗,語無倫次。
“沒那個意思就把槍拿出來!”劉滿倉指著他的鼻子,毫不留情地呵斥道,“立刻!馬上!你要是耽誤了大隊的生產任務,我把你捆了送去公社開批鬥會!”
周圍的村民也開始議論紛紛。
“就是,德厚叔這事做得不地道啊。”
“人家孩子都快餓死了,還搶人家的槍。”
“現在鐵山有本事了,能給大隊做貢獻,他還不把槍還回來,這是安的什麼心?”
一聲聲的指責像刀子一樣紮在張德厚心上。他一輩子最看重的就是面子,今天,他的面子被劉滿倉當著全村人的面,撕得粉碎,扔在地上踩。
他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最後變成了死灰色。他知道,今天這槍要是不拿出來,他以後在靠山屯就別想抬起頭做人了。
“我……我去拿……”張德厚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轉身的瞬間,那眼神怨毒得像是要吃人。
他死死地瞪了張鐵山一眼,那一眼,包含了所有的屈辱、憤怒和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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