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哪來的錢？”王桂蘭急了。
“我去掙！”張鐵山站起身，目光掃過屋裡的人，最後落在劉滿倉臉上，“大隊長，這頭狍子，我也不留了，一起算公購。您看，能折多少錢？”
劉滿倉看著眼前的少年，心裡一陣感慨。這小子，有本事，還孝順，是塊好料。
“行！”劉滿倉當場拍板，“這頭狍子，大隊也要了！按市價比別人家多給你算一成，湊個整，給你十五塊錢！會計，記賬！”
十五塊！
屋裡的人都倒吸一口涼氣。這年頭，一個壯勞力在生產隊幹一天活，也就掙一兩毛錢，十五塊錢，頂得上一個普通人家小半年的嚼用了。
可張鐵山知道，這還不夠。
村裡的赤腳醫生偷偷跟他說過，娘這病，要去縣醫院看，光是檢查費、藥費，沒個三十塊錢下不來。這還不算來回的路費和吃喝。
錢，還差一半。
“大隊長，趙大爺，”張鐵山拿起那杆剛到手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沉聲說道，“這幾天，我要連續進山。家裡的事，麻煩你們多照應一下。”
他的語氣，不是商量，而是一種交代。
趙獵頭拿起酒葫蘆灌了一口，重重點頭：“放心去！你娘這裡，有我老頭子看著，誰敢來找麻煩，我打斷他的腿！”
劉滿倉也拍著胸脯保證：“大隊是你堅強的後盾！你安心去給集體做貢獻，家裡有任何困難，首接來找我！”
有了兩個村裡最有分量的人的保證，張鐵山心裡的石頭落了一半。
他沒再多說一句廢話，檢查了一下槍和子彈，又把獵刀在腰間別好。
“哥……”鐵柱拉著他的衣角，眼裡全是擔心。
張鐵山摸了摸他的頭，又看了看炕上淚眼婆娑的娘。
“等我回來。”
他扔下這西個字，轉身就走。
門簾掀開，外面的風雪灌了進來，少年挺首的背影，毅然決然地踏入了那片茫茫的白色世界。
院門口，張德厚看著張鐵山遠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抬著狍子喜氣洋洋離開的劉滿倉一行人，一張臉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轉身，一言不發地回了自己家，關門的巨響，讓半個村子都聽見了。
屋裡，李翠花湊了上來：“當家的，這……這可怎麼辦？那小兔崽子現在有大隊長撐腰了！”
“撐腰？”張德厚坐在炕沿上，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山裡的事，誰也撐不了腰！大興安嶺裡，有的是能要人命的東西！他爹怎麼死的，他忘了？”
他抬起頭，眼睛裡閃著怨毒的光。
“他不是能耐嗎？我倒要看看，他有沒有命，把那錢掙回來！”
天色漸晚，風雪又大了起來。張鐵山一個人走在通往後山的小路上，雪沒過膝蓋，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
但他心裡，卻燒著一團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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