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王三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低聲自語道:“張德厚,你這是坐不住,想去搬救兵了?”
張鐵山心裡跟明鏡似的。張德厚在村裡丟了這麼大的臉,以他的性子,絕不可能善罷甘休。明著來,有劉滿倉和趙獵頭護著,他不敢。那就只能來暗的。王三去公社,十有八九是去告黑狀了。告他什麼?私藏槍支?不對,槍是大隊長特批的。那就是告他“投機倒把”!
這年頭,除了賣給國家指定的收購站,私下買賣都可能被扣上這個帽子。自己這滿屋子的獵物,要是被人抓住把柄,確實是個大麻煩。
不過,張鐵山並不慌。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現在是給大隊完成公購任務的功臣,劉滿倉不會讓他輕易出事。而且,只要他手腳夠快,在張德厚的人帶著公社幹部回來之前,把東西處理掉,死無對證,誰也拿他沒辦法。
想到這裡,他心裡更加堅定了明天就去縣城的決心。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張鐵山就把家裡最好的幾張皮子和那副鹿茸打包裝好,放上了一輛破舊的爬犁。
“哥,我跟你一起去!”張鐵柱揹著個布袋,裡面裝著他處理好的十幾張兔子皮。
張鐵山看了看他被凍得通紅的臉和滿是口子的小手,點了點頭:“行,一起去。讓你也見見世面。”
兄弟倆跟娘和妹妹告了別,拉著爬犁,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村口大隊的院子走去。
大隊院門口,那臺“東方紅”拖拉機己經發動了,“突突突”地冒著黑煙。劉滿倉正站在車斗裡,指揮著幾個民兵往車上裝準備送去公社的糧食。
看到張鐵山兄弟倆拉著滿滿一爬犁的東西過來,劉滿倉眼睛一亮,跳下車斗,大笑著迎了上來:“你小子,動作夠快的啊!我還說派人去幫你拉呢!”
他走到爬犁邊,揭開上面的苫布一看,不由得嘖嘖稱奇。那副鹿茸,那幾張鹿皮,在晨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一看就是頂級的貨色。
“鐵山,這些東西,你真不賣給大隊?”劉滿倉有些不死心地問。大隊收購站雖然也收這些,但價格肯定比不上縣裡。
“大隊長,我急用錢給娘看病。”張鐵山解釋道,“等回頭我再打到獵物,一定優先賣給大隊。”
“行!我懂!”劉滿倉是個爽快人,不再多說,一揮手,“上車!今天讓你坐個頭等艙!”
所謂的“頭等艙”,就是駕駛室。拖拉機手旁邊只有一個座位,劉滿倉不由分說地把張鐵山按了上去,自己和張鐵柱則跳進了裝滿糧食的車斗裡。
“突突突……”
拖拉機喘著粗氣,在顛簸的土路上,朝著縣城的方向開去。
張鐵柱第一次坐拖拉機,還是去他只在大人嘴裡聽說過的縣城,興奮得小臉通紅,抓著車斗的欄杆,一個勁兒地往外瞅。
張鐵山坐在溫暖的駕駛室裡,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雪景,心裡卻在盤算著接下來的事。
靠山屯離縣城有西十多里山路,拖拉機開了足足兩個多小時才到。
當高大的城牆和青磚鋪就的街道出現在眼前時,張鐵柱的嘴巴張得老大,半天都合不攏。
縣城比他想象的還要熱鬧。街道兩旁是鱗次櫛比的店鋪,供銷社、百貨商店、國營飯店……穿著各式各樣乾淨衣裳的人們來來往往,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煤煙和食物混合的複雜氣味。
拖拉機沒有進城,首接開到了城外的供銷社收購站。
劉滿倉帶著他們,找到了收購站的主任。那是個戴著眼鏡的文化人,看到劉滿倉,很客氣地遞了根菸。
“劉隊長,今天又送公糧來?”
“公糧在車上,”劉滿倉指了指身後的張鐵山,“今天主要是帶我這小兄弟來賣點山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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