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在那裡？”
張鐵山的聲音像是淬了冰，在寂靜的夜裡傳出很遠。他整個人弓著，五六半的槍口，己經對準了發出聲響的灌木叢，手指就搭在扳機上。
灌木叢裡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隨後，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探了出來。
是隻松鼠。
它抱著一顆松果，兩隻黑豆般的小眼睛裡滿是無辜，似乎是被張鐵山的殺氣嚇到了，呆愣了兩秒後，飛快地躥上樹，消失不見。
張鐵山緊繃的身體這才緩緩放鬆下來。他自嘲地搖了搖頭，是自己太過緊張了。周百川的話，像一根刺，扎進了他心裡，讓他對周圍的一切都多了一份戒備。
他再次看向白狐消失的方向。那股淡淡的、獨特的腥羶氣味，在空氣中己經變得微不可聞。
必須馬上追！
這種靈物，一旦讓它跑遠了，再想找到就難如登天。
他沒有再回營地，只是辨認了一下方向，便一頭扎進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他將自己的感知能力發揮到了極致。八百米的球形領域，像一個無形的雷達，掃過每一寸土地。他不再依賴視覺和嗅覺，而是全神貫注地，在腦海中那張三維地圖上，搜尋著那個獨特的光點。
可是，沒有。
那片區域裡，有睡覺的野豬，有夜行的狍子，甚至有盤在樹上冬眠的蛇，唯獨沒有那個如同玉石般溫潤的光點。
它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張鐵山沒有氣餒。他知道，這種級別的靈物，必然有隱藏自己氣息的本事。否則，早就被林子裡其他的猛獸給吞了。
他放慢了速度，開始像最傳統的老獵人那樣，在雪地上，尋找最細微的痕跡。
他的感知，為他指明瞭大概的方向。他很快就在一棵倒木下，發現了第二處腳印。那腳印很小，梅花狀，比普通的赤狐要秀氣得多。在其中一個腳印的邊緣，他又發現了一根白色的毛髮。
就是它！
張鐵山精神一振。他循著腳印，一路追蹤下去。
這一追，就是整整一夜。
白狐的狡猾，超出了他的想象。它走的路線，根本沒有任何規律可言。它時而穿過密不透風的灌木叢，時而踏上光禿禿的岩石，甚至好幾次，腳印都在溪流邊上中斷。它似乎是在刻意地，抹去自己的蹤跡。
換做任何一個獵人，哪怕是周百川，跟到半夜，也得把蹤跡跟丟。
但張鐵山不一樣。
他有感知。
雖然無法首接鎖定白狐的位置，但他可以感知到，白狐走過的路線上，那些被它驚擾到的小動物留下的生命訊號。
比如，它剛剛從一片草叢跑過，草叢裡被驚起的幾隻雪兔，它們的生命訊號會變得異常活躍，像是幾顆受驚後亂跳的火星。它從樹下經過，樹上睡覺的鳥雀會被驚醒，生命訊號也會產生波動。
張鐵山追蹤的，不是白狐本身，而是它留下的，一連串生命的漣漪。
他就這樣，不緊不慢地，像一個幽靈，始終吊在白狐身後幾百米外的地方。他有足夠的耐心。他知道，只要是活物，就一定有它的習性和弱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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