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沼澤,比地獄多了一層偽裝。
張鐵山在齊膝的雪中穿行,腳下無聲。他的莫辛納甘沒有上膛,只是被他橫抱在胸前。寒風捲著腐殖質的怪味,從扭曲的樹幹間穿過,發出鬼哭般的嗚咽。
【感知】鋪開,三百米半徑的意識地圖中,那團代表“人”的微弱光點,就在正前方。
它固定不動,像一枚快要燒盡的炭火,嵌在冰冷的黑暗裡。
張鐵山停下腳步,蹲在一叢枯死的灌木後。
那裡沒有帳篷,沒有火光。只有一棵三人合抱的巨大枯樹,樹幹底部有一個黑黢黢的洞口,被垂落的藤蔓和積雪遮掩得天衣無縫。
若非【感知】的指引,他就算從旁邊走過一百次,也發現不了這個地方。
這裡住的,不是迷路的旅人。
這是一個巢穴。一個經營了很久的、屬於人的巢穴。
張鐵山的心提了起來。他將一顆子彈推進槍膛,然後把槍背到身後,雙手空著,慢慢走了出去。
他踩在雪地上的聲音很輕,但在死寂的沼澤裡,依舊清晰可聞。
距離洞口還有二十步。
洞口的藤蔓忽然動了一下。
沒有聲音,沒有預兆,一個人影從那片黑暗中走了出來。
張鐵山站住了。
那是個老人。一個瘦到脫形的老人,身上的皮毛坎肩又舊又破,幾乎與他身後的樹幹融為一體。他的臉像是被風霜啃噬過的樹皮,每一道皺紋裡都藏著幾十年的風雪。
他手裡沒有武器,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他的一隻袖管,空蕩蕩地垂著,隨著夜風輕輕晃動。
獨臂。
“年輕人,大半夜不睡覺,在我這林子裡亂竄,是想給泥潭裡的水蛇加餐嗎?”
老人的聲音,沙啞得像兩塊石頭在摩擦,但吐字清晰,中氣不弱。他的眼睛,是這片死寂沼澤裡唯一銳利的東西,像鷹,鎖定了張鐵山。
張鐵山的心臟收縮了一下。
他從岩石平臺下來,一共走了二百八十三步。他有絕對的自信,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響動。
可這個老人,就像一首在門口等著他一樣。
“老人家,路過,叨擾了。”張鐵山身體微躬,這是一個獵人後輩對前輩的禮節。
老人那雙鷹隼般的眼睛在他身上掃了一圈,從他背後的莫辛納甘,到他腰間的獵刀,最後回到他的臉上。
“路過?”老人嘴角扯了一下,那笑容比哭還難看,“這地方,三十年沒活人路過了。說吧,什麼來頭?”
“縣裡組織的勘探隊,遇到雪崩,迷了路。”張鐵山半真半假地答道。
老人似乎對“勘探隊”這三個字沒什麼反應,他只是又看了看張鐵山,然後轉身,朝洞裡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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