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勘探隊……”孫老獵抿了一口熱水,渾濁的眼睛看著跳動的火苗,“又是為了那條河裡的東西來的?”
張鐵山心裡一動:“老人家知道那條河?”
“三十年了。”孫老獵伸出那隻僅存的手,在火上烤著,“我天天聽著它在響,能不知道嗎?”
張鐵山沒有繼續追問,他知道,該說的時候,這位老人自己會說。他端著那碗溫熱的藥茶,目光在樹屋裡打量。
然後,他的目光凝固了。
在火塘正對面的那面樹壁上,掛著一張皮。
一張完整的、幾乎沒有任何瑕疵的虎皮。
那張虎皮太大了。從虎頭到虎尾,幾乎佔滿了整面牆壁。油光水滑的皮毛上,黑色的王字斑紋像是用最濃的墨畫上去的,充滿了驚心動魄的美感和威勢。
張鐵山獵殺過黑熊,也見過熊王。但這張虎皮所帶來的壓迫感,遠在六百斤的熊王之上。他甚至能想象到,這頭猛虎活著的時候,該是何等的威風凜凜,巡視山林。
這絕對是一頭超過五百斤的成年東北虎!
他的呼吸,不自覺地放輕了。
這張虎皮的珍貴,不僅僅在於它的大小。更在於它的完整。張鐵山走近兩步,仔細看去——整張虎皮,從頭到尾,只有一個洞。
一個位於左眼下方寸許位置的、指頭粗細的彈孔。
一槍斃命。而且是正面射殺。
張鐵山感覺自己的喉嚨有些發乾。
能毫髮無傷地正面獵殺這種級別的猛虎,這是何等恐怖的實力和膽魄?
他回頭,看向那個坐在火塘邊、身形枯瘦、只剩一條胳膊的孫老獵。
彷彿察覺到了他的目光,孫老獵也抬起了頭。
“怎麼,沒見過?”
“見過。”張鐵山誠實地回答,“但沒見過這麼大的。也……沒見過這麼幹淨的。”
孫老獵的臉上,露出一種複雜的神情,有追憶,有自嘲,還有一絲刻骨的恨意。
他抬起那隻空蕩蕩的袖管,對著那張虎皮晃了晃。
“它吃了我一條胳膊,我就要了它一張皮。”
“公平買賣。”
張鐵山的心臟,被這簡簡單單八個字狠狠撞了一下。
他看著孫老獵那條空蕩蕩的袖管,再看看牆上那張威風凜凜的虎皮,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個老人,是拖著一條斷臂,獵殺了這頭猛虎。
“你那杆槍,是好槍。”孫老獵的目光落在了張鐵山背後的莫辛納甘上,“前蘇聯貨,槍管長,精度高,吃7.62的子彈,勁兒夠大。殺熊,打狍子,都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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