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這張虎皮，還大上一圈。
孫老獵的聲音很輕，卻像一塊巨石，砸在張鐵山的心口。
他看著牆上那片空白，那片空白彷彿因為孫老獵的這句話，活了過來，浮現出一頭比眼前的巨虎更龐大、更猙獰的影子。
“鄂倫春的老人們，管它叫‘林王’。”孫老獵的目光幽遠，像是穿透了樹洞，看到了那片他永遠無法再踏足的深山。
“它不是野獸，是活了不知道幾十年的山神爺。你腳下這片林子，從黑風口到不凍河，都是它的山場。它認得每一棵樹，知道每一條獸道，甚至能聞出哪片雪底下能壓死人。”
老人的話，讓張鐵山想起了那場雪崩。
蒼穹的預警，救了他們。但如果沒有蒼穹呢？這頭所謂的“林王”，是否也能提前預知到那場天災？
“這頭，”孫老獵指了指牆上的虎皮，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嘲，“是它的崽子。三年前，我在這片沼澤里布了半年的局，才把它給留下。”
張鐵山的心臟猛地一縮。
牆上這頭五百斤的猛虎，是林王的後代。
而獵殺它，代價是眼前這位老人的一條胳膊。
“它很聰明。”孫老獵的視線落在自己空蕩蕩的袖管上，那裡的布料隨著火光的跳動而搖晃，“它知道自己的崽子落了單，但它沒出來。”
“它就藏在林子裡，看著，等著。等我把刀捅進它崽子喉嚨裡，等我筋疲力盡，等我的胳膊……被它崽子最後一口氣咬住的時候，它才慢悠悠地從樹後面走出來。”
樹洞裡只有木炭燃燒的“嗶剝”聲。
張鐵山能想象出那個畫面。一個頂級的獵人，在戰勝一頭猛虎後，精疲力盡，以為大局己定。而真正的死神，才剛剛露出它的爪牙。
那是一種何等的絕望和冰冷。
“它沒吃我。”孫老獵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裡全是苦澀，“它只是走到我面前，看了我一眼，然後就叼著它崽子的屍體，回林子裡去了。”
“它要的不是我的命。它要我活著，記住這一天，記住這片林子，誰說了算。”
張鐵山沉默了。
這己經超出了野獸的範疇。這是一種近乎殘忍的智慧，一種屬於王者的、宣告統治權的姿態。
“從那天起，我就住在了這裡。”孫老獵拍了拍身下的獸皮，“我天天聽著它的吼聲，看著它留下的爪印。我想再跟它做一筆買賣。”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那片空白的牆壁，那裡面，有滔天的恨意，但更多的，是一種英雄遲暮的無力。
“可我老了。”
“胳膊沒了，槍也端不穩了。這杆老槍，打打兔子還行，想再跟它碰一碰……”老人搖了搖頭，端起碗，將裡面最後一口藥茶喝盡，喉結滾動，像是在吞嚥著無盡的遺憾。
張鐵山放下手裡的碗。碗裡的水己經涼了。
他沒有安慰。
獵人之間，不需要安慰。敗了，就是敗了。
他的腦子裡，那股屬於獵王血脈的力量，卻因為孫老獵的這番話，變得前所未有的活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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