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膩膩的吊扇在頭頂“吱呀”轉著，風根本吹不散滿屋子的劣質酒精味兒，還夾著一股子發餿的旱菸味。
京州市郊這片破廠房外頭的蒼蠅館子裡，蔡成功扯開襯衫領口，露出裡頭泛黃的跨欄背心。
他打了個響亮的酒嗝，兩根粗短的手指捏著一根斷了尖的牙籤，在後槽牙裡一頓猛捅。
“嘶……哎喲，這塊老臘肉塞得死緊。”
他往水泥地上啐了一口帶血絲的唾沫，油光鋥亮的禿頭頂上掛著幾滴渾濁的汗珠。
桌對面，幾個大風廠的車間主任端著缺了口的玻璃杯，笑得滿臉褶子。
“蔡廠長，還是您這招絕！那幫開挖掘機的今天又熄火了。”李主任諂媚地遞上一根皺巴巴的紅塔山。
蔡成功沒接那根菸，自己從兜裡摸出半包中華，抽出一根叼在嘴裡。
點火的時候，手還有點哆嗦。
“他孃的什麼龍騰集團？”蔡成功吸了一口，被嗆得連咳好幾聲，“咳咳……暴發戶罷了！想吞我大風廠的地皮？我呸！”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幾盤剩菜的油湯直接濺到了袖口上。
他心疼地搓了搓布料，嘴上卻不閒著。
“老子就是要兩千萬！少一個子兒，他們那破物流中心就別想動土！”
“可是廠長……聽說那個姓高的有點黑道背景。”李主任縮了縮脖子，夾菜的筷子停在半空，“咱們讓工會那群老弱病殘天天去工地鬧，萬一他們真下黑手……”
“下個屁的手！”
蔡成功翻了個大白眼，指節把桌沿敲得梆梆響。
“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打聽打聽老子背後是誰？我光屁股長大的親兄弟，現在在京城裡頭……”
他壓低嗓門，神神秘秘地拿大拇指指了指天花板。
“穿制服的！專管他們這些做生意的！那個高啟強敢碰咱們一根汗毛，我買張硬座票就上京城告御狀去！訛不死他這個賣魚的！”
畫面切到兩公里外的龍騰物流中心擴建工地。
黃土漫天飛，太陽毒辣地烤著這片剛推平的空地。
幾臺明黃色的挖掘機像死王八一樣趴在土坑邊，履帶上沾滿乾涸的泥巴。
高啟強穿著一身兩萬多的高定西裝，領帶已經被扯得歪歪扭扭。
他抬腳看了一眼，鋥亮的黑皮鞋面上，粘著一塊別人剛吐出來的帶籽西瓜皮。
大門正前方，二十幾個大風廠的大爺大媽搬著小馬紮，搖著破蒲扇，把路堵得死死的。
一個穿白背心的老頭乾脆鋪了張報紙，四仰八叉地躺在推土機履帶正下方。
呼嚕聲打得震天響，旁邊那臺錄音機裡還放著變了調的豫劇，吱吱呀呀吵得人心尖發顫。
“強哥，我帶弟兄們過去清場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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