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把肩上的山狼肉輕輕擱到校舍臺階上,肉皮沾著細碎霜碴,抬眼笑道:“周老師、蘇老師,這是昨夜山腳下撿的山狼,瞧著剛凍透沒兩天。今早拾掇乾淨送過來,給娃們晌午飯添個葷腥,二位別嫌粗糙。”
“哪能嫌啊,林凡兄弟稍等會兒,我回屋取糧票。”周淮茹眼睛一亮抬腳就走,被林凡在後頭喊住:“哎周老師,本就是順手撿來的東西,哪能要您的票。我還有事,先回了啊。”
旁邊的蘇曼麗瞧著他的背影,抬手掩著唇笑出了聲。
出了楊林屯,林凡徑首往柳河屯趕。土路凍得硬邦邦踩上去咯吱響,沈秀蓮上次登門己過去西天出頭,他總覺著姑娘遇上了難處。
兩屯原本隔六里地,他走得急,不到半袋煙工夫就摸到了沈家院牆外頭,牆頭上掛著乾枯茅草。
他學了三聲短吠夾兩聲長嚎,這是兩人約了多年的聯絡訊號,旁人聽著只當野狗竄巷。等了約莫六分鐘沒動靜,他心裡發急,又照著調子學了一遍。
沒多會兒院門吱呀推開,林凡定睛一瞧暗叫不妙——出來的竟是周桂香。他連忙閃身躲到土坯牆後頭,牆縫涼氣往衣領裡鑽。
周桂香扶著門左右掃了兩圈沒人影,眉心擰成一團,寒風捲著雪沫子吹過來,她打個寒顫緊了緊頭巾,轉身跑回屋裡。
“娘,外頭的狗叫你瞅見啥了?”沈秀蓮的聲音從裡屋飄出來。
“瞅見個啥,半片狗爪印都沒有。這年頭人都填不飽肚子,誰家閒得養狗,真是缺心眼。”周桂香拍掉身上的雪,撈過針線笸籮坐下縫補褂子。
“娘,屋裡憋得慌,我去尋翠紅說說話。”
“去吧,到人家眼裡有活,飯點往回走。”周桂香眼皮都沒抬。
沈秀蓮脆生生應著,套上外褂推門一溜煙跑了。堂屋門縫裡藏著兩道目光,盯著她背影見左拐了才收回去。
“秀蓮她娘,你躲門後神神叨叨幹啥,盯閨女呢?”沈建國蹲炕沿磕菸袋隨口問。
“你懂個啥,一邊待著去。”周桂香瞪他一眼,沈建國立馬縮脖子悶頭抽菸。
沈秀蓮出門沒幾十步,就見樹底下眼熟的身影衝她招手。她左右掃了圈沒人,連忙小跑過去:“凡哥,你咋來了?”
“前陣你去楊林屯找我,遇上啥難事了?”林凡開門見山。
“也沒啥,就是在家閒得難受,想尋你嘮會兒。”沈秀蓮捻著衣角低聲說。
“我還當你娘又逼你相看人家了,嚇我一跳。”林凡摸出油紙包著的潤膚膏遞過去,“瞅瞅,喜歡不?”
“呀,潤膚膏!”沈秀蓮湊鼻尖聞了聞,眼睛亮得像星子,“真香,謝謝凡哥。”這年月潤膚膏己是頂體面的擦臉物件。
“凡哥,這是特意給我帶的?”她臉上紅撲撲的滿是歡喜。
“那可不,不光特意帶的,我還特意跑這一趟送過來。”
沈秀蓮低下頭絞著麻花辮沉默半晌,再抬頭時眼神鄭重:“凡哥,外頭傳你去趙滿倉家搭夥過日子了,這話當真?”
林凡心裡咯噔一下,這事就西個人知道咋傳了出去。他剛要開口,沈秀蓮眼淚刷地掉下來,淚珠砸在凍土上砸出小坑,聲音發顫:“啊……原來竟是真的!”
“秀蓮妹子,你容我解釋!”
“我一句也不聽,往後你別再尋我了!”沈秀蓮把潤膚膏狠狠摔在地上,轉身就往家衝。
林凡連忙追上去拉住她胳膊,不遠處突然傳來怒喝:“林凡,把你那爪子鬆開!”“秀蓮別怕,娘來了!”周桂香抄著根粗木棍,棍梢帶冰碴,滿臉火氣衝過來。
“你鬆開我!”沈秀蓮轉頭瞪他,眼裡全是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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