慣偷常順九歲拜師入行，在扒竊這行摸爬滾打二十二載，手上功夫和看人眼光都練得老到。熟人講，迎面過來個人，他掃一眼就能估出錢藏哪兒、有多少，值不值得出一次手。
可眼下林凡不停打懷裡掏錢的架勢，徹底把常順看傻了。他怎麼也弄不明白，對方那身平平常常的衣裳，咋能裝下這麼多現票，嘴裡不住唸叨：“不會的，這哪能成。”
就在這時，人群裡冒出個不搭調的聲音。
“把你的糧拿回去。”
“小兄弟，為啥不收我的啊？”
“糧裡摻了啥，你自個兒心裡沒數？走吧。”林凡語氣平淡，又喊，“下一位。”
“大哥等等！”負責過秤的吳小吉說著，扯開剛稱好的糧袋，藉著月色從袋底抄起一把苞谷湊到眼前。李小果忙點起火把舉過來，火光下，苞谷里混著的小石子看得真真的，密密麻麻，快趕上糧的分量了，瞅著就硌牙。
吳小吉抬頭瞅了眼裹得嚴實的那人，反手將糧和石子一股腦甩過去：“缺德冒煙的，想硌掉我這一口牙是不是？”罵完還不解氣，伸手奪過李小果腰上的片刀，往前就要動手。
“別衝動。”林凡連忙出聲攔下。
“大哥，這貨敢耍花招，叫我來收拾他！”
“算了，把袋子還他，讓他走。”這饑荒年月，摻假糊弄的事常有，林凡早有提防，也沒想把人逼到絕處。
吳小吉應了聲，抬腳就要踹袋子，卻見那男人早扎進黑夜裡跑沒影了。
“大哥，這糧……”
“留下吧，挑挑揀揀還能吃，別糟蹋了。”
賀佔海和邵建民互相對視一下，心裡滿是詫異。倆人幹公安多年，看人眼光不差，可林凡小小年紀，咋隔著袋子就曉得糧裡摻了假？
旁邊的常順卻像在琢磨什麼。他是老賊，自然懂門道——吳小吉搬袋子時，胳膊使力的樣子就透著分量不對。可林凡這麼年輕，心思細到這份上，真不多見。
經這麼一遭，後面的收購順當了不少，再沒人敢耍花樣。有幾個心虛的趁黑溜走，林凡也只當沒看見。都是為了一口吃的，沒必要趕盡殺絕。
這一晚，林凡不光把帶來的山豬肉、山狼肉全賣光了，還收下九百八十斤苞谷、一百五十五斤小麥粉，另外還有大白菜、土豆、青蘿蔔等一堆菜，收穫著實不小。
當著眾人，他只能用最笨的法子，把糧菜碼到雪橇上，實在裝不下的，就讓李小果、常順他們分著扛，一路運回電業招待所。
招待所廳裡那掛鐘，指標快指到十點。把貨都搬進房間，送眾人出門時，林凡心念一動，把糧菜全收進戰備倉庫——只有放進去，他才安心。
轉頭看著忙活一晚上的幾人，林凡帶著歉意說：“今晚辛苦大夥了，我請大家吃烤狼肉。”
“真的？”李小果當場喊出來，滿臉驚喜。
“那還有假？你們先去把火生上，我到旁邊取肉，很快回來。”林凡說著就往暗處走。
“大哥，我跟你同去！”
“不用，火生好了我就回。”他哪能讓人跟，總得尋個僻靜處把倉庫裡的肉取出來，這秘密絕不能露。
電業招待所院子裡，火堆燒得噼啪作響。有意思的是，穿警服的賀佔海、邵建民，與混黑市的吳小吉幾人圍坐一圈，聊得熱絡，話題自然繞不開怎麼認識的林凡，怎麼處到一塊兒。
聊著聊著吳小吉才知，大哥不叫林巖，本名林凡，頓時有點發窘。等聽吳小吉說林凡一人喝了六瓶六十二度松江老白乾都面不改色，賀佔海倆人嘴巴張得老大。在場眾人全是頭回聽說，心裡都震得不行。
約莫過了十來分鐘，眾人正聊著，就見林凡提著兩隻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山狼回來，當場又看傻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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