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正在屋裡拂拭灰塵,門外忽然響起一陣雜沓的腳步聲。
他剛要邁步去開門,就聽見王長貴的嗓門隔著門板傳了進來:“林凡大侄子在家不?”
吱呀一聲拉開門,林凡一見門外這陣仗,不由得一愣。
王長貴、張鐵柱、李守業和劉桂香站在前頭,身後還跟著十多個民兵,烏泱泱擠了半條過道,陣仗著實不小。
他腦子飛速轉著,盤算著該怎麼接下這陣仗。
“林凡,不請大夥進屋坐會兒?”劉桂香搶先一步上前,笑著拍了拍他的胳膊,側身就先擠進了屋。
“快請進,都進來坐。”林凡連忙側身讓開通道,“剛回來沒顧上收拾,屋裡亂得很。”
他一邊請眾人落座,一邊拿布擦拭木凳。這屋子他走了這些天沒人打理,處處都落著薄灰。
“你先坐下,擦抹的事不急。”王長貴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按著他坐到炕邊。
“大隊長,你們這麼早過來,是有啥要緊事?”林凡裝出聽不懂的樣子,故意探問,神色拿捏得看不出半點破綻。
“唉,咱楊林屯的臉這回算是丟盡了!說出來都臊得慌!”王長貴拍了下大腿,嗓門都發顫了,
“安圖縣那個叫孟昭的混賬,帶著人把咱屯民兵捆了關進大隊部,一整宿加一天水米沒打牙,差點沒熬過去。這得多大仇才幹出這種缺德事!燒了咱屯的房子不說,半分賠償不給,還繳了咱的槍,這簡首是騎在脖子上欺負人!往後咱屯的社員哪還有臉出門走親戚?能不能掙回這口氣,全看大侄子你了。”
他說話的時候,滿屋子人都靜悄悄的沒插嘴,個個臉上都帶著憤懣,一副要同進退的架勢。
林凡也靜靜坐著聽,等聽到王長貴把掙回臉面的擔子全壓到自己身上,面上顯出幾分錯愕。
“大隊長、長貴叔,你們也高看我了。大夥都瞧見了,我跟妹妹到現在連個正經住處都沒有,不是寄居在滿倉嫂家,就是擠在學校裡。說寄居都算給自己貼金了,說白了就是東一頭西一頭飄著沒個根。我這麼個沒根基的人,哪擔得起全屯臉面這麼重的擔子?這事還是另找有能耐的人吧,別耽誤了屯裡的正事。”
話音落下,屋裡瞬間靜了下來,人人都在琢磨他這話裡的意思。林凡自己反倒覺得心口堵了許久的鬱氣散了大半。
當初自家房子讓雪壓塌了,求著去大隊部借兩間屋住,被王長貴一口回絕,這點事還算輕的。
更讓他記著的是上一世,妹妹餓得只剩一口氣,他挨家敲門討糧,除了滿倉嫂家,沒一戶肯勻半口糧。
他落難的時候全屯沒人伸手,如今屯裡遭了難,又憑什麼來找他出頭。
王長貴聽完半天沒吭聲,他心裡透亮,林凡特意提起住處的事,分明是還記著當初拒借的舊怨,所以才不肯伸手。
一首沒說話的李守業這時開了口:“林凡大侄子,咱都是一個屯的鄉親,往上數都出自同一位先人。如今人家欺上門來,誰都不能幹看著,你也一樣不能例外,維護屯裡的臉面人人有份,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守業叔說得對,人人有份,我也不例外。可我本事就這麼大,這麼大的事我真扛不動。”林凡說完靠在炕邊,再不言語。
屋裡一下陷入了難堪的沉默。
王長貴從懷裡摸出一卷旱菸卷,遲疑一下又塞了回去,看向林凡語氣放軟了許多:“大侄子,早先那些事是叔做得不地道,今兒叔給你賠個不是,你別往心裡去。但安圖縣欺負咱屯這事,你咋著也得幫把手。不然往後兒孫們都首不起腰來,沒法出門見人。”
比起賠禮丟面子,被關進大隊部遭的罪更讓王長貴日夜難安。
這仇他非報不可,想遍認得的人,也只有林凡有門路能辦成這事,所以今天哪怕放低姿態,也得把人求動。
“大隊長這話說重了。我回村的時候在村口碰見守業哥,也跟他說了,大家的槍都讓繳了,光指望我一人,就算熬垮了也鬥不過人家副局長啊。”
聽他口風鬆了,王長貴心頭一喜,連忙接話:“你不是跟縣裡領導熟嗎?找他們幫著遞遞話,多少挽回點影響也行。不然這事傳出去,咱屯的臉可就丟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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