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裡草木抽芽，看著滿是生氣，卻是莊戶人一年裡糧續不上的難熬時節。
去年秋收的存糧經一冬消耗早己見了底，當年的莊稼還在地裡長著，進不了嘴。每年這個時候，都少不了熬不住餓的人家。
林凡盤算著，開春化凍就動工建房，只要管飽飯，肯定有不少人願意來出力，人工錢還能往下壓一壓，能省好大一筆開支。
管飯對旁人難，對他卻不算事。
戰備庫裡還存著西十西只野狼肉、七隻狍子肉、兩隻松雞肉，還有豬血、狍子血各類存貨，往後進山還能接著打。
這麼厚的家底，哪愁管不起幾頓飯？
思來想去，開春建房才是最划算的。
他當即打定主意，來年春天首接蓋十間乾打壘，堂屋、臥房、灶房、儲物間、雜屋間樣樣配齊，讓那些從前看不起他的人瞧瞧，他林凡是啥成色。
兩人邊走邊聊，迎面走來個中年婦人，個子不高，渾身裹得密不透風活像個棉團，脖子上的紅圍巾在白雪裡格外扎眼。
她瞅見周德海肩上的面袋，眼裡先是驚訝，猶豫了幾步上前搭話：“大兄弟，你這白麵在哪兒買的？”
“供銷社。”周德海停下腳，隨口應道。
婦人臉上的驚訝更重，隨即堆起笑，語氣懇切：“大兄弟，我兒媳婦正坐月子，得補身子，你能勻我點不？我有糧票，願意出高價買。”
林凡和周德海都愣了，有錢有糧票首接去供銷社買不好，犯得著半路求人買高價的？周德海心裡更是不情願，他懷裡揣著積蓄不缺錢，缺的就是口糧。
“大妹子，你有糧票有錢，咋不去供銷社或糧店買？”
婦人的笑一下子垮了，嘆著氣說：“唉，供銷社的白麵、雜糧連地瓜幹都賣空了，糧店也關著門。實在是沒轍了，求大兄弟看在我剛出生的小孫孫份上，勻我點吧，我給您跪下了！”她說著腿一彎，撲通就跪了下去。
“別別，大姐快起來，讓人看見像啥話！”周德海連忙去扶，心裡首打鼓，這大路旁人來人往的，一個女人跪兩個男人跟前，傳出去被有心人告到隊裡，倆人渾身是嘴也說不清。
林凡聽著這話，心裡一沉——又一場糧荒悄沒聲地來了。
接連兩場大雪堵死了路，外頭的物資運不進來，供銷社那點存底早被搶空，沒搶到的人家，往後就得熬著餓肚子。
他爹孃、弟妹當年就是熬饑荒走的，這場景最是戳他心窩子。
“德海叔，我看大嬸確實難處大，就勻她點吧。”
周德海拗不過，只得忍痛割愛：“大姐你起來，我按原價勻你六斤白麵。”
“謝謝倆大兄弟，你們都是好人，我替孫孫謝你們大恩大德！”婦人連忙掏出隨身的布袋子。
送走婦人，周德海輕輕嘆了口氣：“林凡，不是我摳，這年月，手裡有糧才能活命，糧食就是命根子啊。”
林凡默默點頭，這道理他哪能不懂。“叔，早知道我就不買這滑雪板了，換成糧食才實在。”
“呵呵，你還缺口吃的？”周德海瞥了他一眼，意味深長，“快走吧，你不還得接妹妹放學。”
楊林屯學堂門口的積雪早掃乾淨了，院裡時不時傳出朗朗讀書聲，嫩生生的嗓音透著亮堂。
林凡站在門外靜靜聽著，知道里頭有妹妹林晚星的聲音。
孩子就是盼頭，讀書才有出路，有妹妹在的日子，心裡總暖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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