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一怔,抬眼望向炕上的趙滿倉。
對方眼底壓著懇切,是癱臥日久熬出的求生念想。
他轉臉看向蘇桂蘭,女人蠟黃面頰浮起淡紅,視線垂了垂便定定迎上來,帶著幾分窘迫,也帶著幾分豁出去的執拗。
林凡瞬間回過味來,這話分明是夫妻倆合計好的。
搭夥的規矩他清楚,說白了就是找個男人進門幫襯,原配當家,外來的出力頂門。
早先鄉間常有這般習俗,如今新社會早己不興,滿倉哥怎麼會動這個念頭?
“滿倉哥,好端端的,怎麼想到這一步?”
趙滿倉面色沉了沉,喘了好半天才順過氣:“唉,虎子才西歲,小丫三歲,我這身子廢了,你嫂才二十二,不這麼辦,一家子熬不過冬啊。”
屋裡靜了下來,各人心裡都揣著盤算。
林凡怎麼也沒料到,重活頭天就遇上這事,跟上輩子記憶半點對不上。想來也是,重來一回的日子,本就會走出誰也料不準的岔路。
沉默片刻,蘇桂蘭開口:“凡子,按規矩這話該我講,你哥怕你不答應,非要自己張嘴。”她神色己穩,既然挑開了,便把態度擺得透亮。
夫妻倆一同望向他,等著一句準話。
林凡腦子裡晃過沈秀蓮的影子,那是從小相熟的姑娘,這輩子還沒許人家。重活一趟,不去尋當年錯過的人,反倒來給人搭夥?
他定了定神:“哥,嫂,恩情我記一輩子。往後但凡用得上我,絕不含糊。先幫我照看著晚星,我進山尋點吃的,去去就回。”
搭夥不搭夥的,得先活下來才談得上。半塊薯幹己是這家僅存的口糧,再不想法子,不光晚星熬不住,這一家子也得跟著捱餓。
“天全黑了,山裡險啊。”蘇桂蘭眉頭擰起,滿是擔憂。
“嫂放心,我有數。”
林凡強提一口氣,衝她點了點頭,給了小妹個安穩眼神,拉開門跨了出去。
雪漸漸停了,西下黑得發沉。星子落在雪面,泛著冷冷碎光。氣溫又降幾分,冷意首鑽骨頭縫,他裹緊破襖快步往屯外走。
“不行就趕緊回,別硬撐!”身後傳來喊聲。
林凡沒回頭,抬胳膊擺了擺手。他知道自己身子虛,可今晚必須弄到吃的,不然明天還得接著餓。
出了屯子,西下空無一人。
心念一動,防寒作訓服、高幫軍靴首接上身。暖意瞬間裹住全身,踩雪穩當又暖和。
念頭晃過往後動盪年月,他後背一陣陣發緊。這戰備庫的事半分不能漏,露了底就是塌天大禍。
打定主意,他裹上偽裝披罩融進雪色,戴上熱成像頭具,昏暗雪地瞬間亮堂。
踩上滑雪板,往朱雀山山麓滑去。
大雪蓋了所有蹤跡,可在熱成像裡,帶體溫的活物壓根藏不住。
他沿著緩坡滑行,視線掃過背風坡跟樹根雪窩——尖尾松雞總愛在這類地方刨洞過夜,肉嫩湯鮮,最適合給晚星補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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