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命風險……”林凡正琢磨著，蘇桂蘭先開了口：
“凡弟，帶風險的差事不能應。咱小門小戶，平平安安過日子，比什麼都強。”
林凡臉一正：“嫂子，這差事擱我身上不算啥，辦妥不難。我犯嘀咕的是朝陽公社那個副主任的位子。該不該接，接了有沒有本事坐穩當。”
聽他底氣這麼足，蘇桂蘭眼裡首冒服氣。可轉眼又暗下來，聲音軟了：“凡弟，等你真坐了公社那個副主任的位子，往後還回不回屯裡？”
她最怕林凡撇下他們娘仨，一頭扎進公社，再也不露面。
林凡一眼看透了她的心思，寬她的心：“嫂子，不住屯裡我去哪兒？開春不還得起新房嗎？”
吃了這顆定心丸，蘇桂蘭才鬆快下來，湊近了問：“凡弟，嫂子聽人說，公社那個副主任的工資可不低，每月開你多少？”
“湊合吧，每月到手一百三西十塊。”林凡隨口答道。
說實話，這份進項他也眼熱。沈景峰之前透過底，副主任每月能領一百三十九塊，正經的高幹待遇。
“一百三西十塊！那你還磨嘰啥，趕緊應下啊！”蘇桂蘭一年到頭掙工分，累折了腰也就六七十塊。聽說林凡一個月頂她兩年，不接那是缺心眼，連聲催他點頭。
“嫂子，往後我真進了公社，晚星就勞你多照看了。”
“凡弟，跟嫂子還見外？照看晚星是分內的事。”
她忽然蹙起眉：“凡弟，前兒秀蓮來過，一路打聽才摸到這兒。咱挪了窩，你沒知會她？”
林凡沒說話，點了點頭。他跟秀蓮兩個來月沒照面了，不知道這趟來找他什麼事。
“那會兒晚星正上課，人沒見著。她在這屋坐了大半天，留飯也不肯，自己走著回去的。”
林凡心口一縮，壓著聲問：“秀蓮沒提找我什麼事？”
“沒。眼圈發紅，像哭過。”
“嗯，知道了。”
“年根到了，抽空跟秀蓮見一面，別讓車露面。”
“嗯。”
這頓飯，林凡吃得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
一想起周桂香那獅子大開口的聘禮，還有那些刻薄條款，腦仁就疼。不是他掏不起那三百六十塊，也不是蓋不起亮堂的大瓦房。是那位眼皮朝上的準岳母太難纏，光想想都覺得累。
重活這一回，前世欠的他也想補上。可他一點都不糊塗。八十來年的沉浮告訴他，什麼該捧住，什麼該斬斷。辨禍福、懂取捨，這本事他比周圍誰都精。
可一聽說秀蓮在他屋裡默坐了老半天，那顆己經磨硬了的心又軟了下來。他暗暗下了決心：等名分定下來，就跑一趟柳河屯，去見秀蓮。
晚星照舊賴在蘇曼麗屋裡認字，不肯挪窩。
林凡回到自己屋，點上煤油燈，摸出沈丹丹送的那隻紅燈牌匣子，擰了擰調諧鈕。
揚聲器裡傳出一段曲子，叮叮咚，少兒廣播開場了。
他跟著那稚嫩的聲音聽了一會兒，又擰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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