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水順著脖子往下淌，林凡也沒去管。他轉過頭，衝著楊德茂開了口：
“楊部長，振山書記從省裡磨來十二天也好，二十天也罷，跟我林凡有啥關係？還讓我再跑一趟山？部長這嘴皮子一碰，說得可真輕巧！”
“一百八十張山兔皮，三千六百斤野物肉，白白交給縣裡。哪一樣不是我一斤一斤從山裡扛出來的？到現在兩個肩膀還腫著！我是血肉做的，會累，也要歇。你們要是非逼我上山，倒不如當場賞我一顆槍子兒來得痛快。”
他說著，把鑰匙遞了過去：“給。蘇式吉普的鑰匙，物歸原主。往後誰再提進山的事，諸位不用登我的門，都請回吧。”
楊德茂往後退了半步，沒敢接。
三千六百斤啊，別說翻山扛了，就是走平道拉回去，都能脫一層皮。這年輕人是真熬出來了。再逼下去，確實說不過去。
沈景峰站在旁邊，一句話沒吭。
上回他來當說客，就己經把能做的都做了。
本來指望著縣裡念林凡立了大功，開個特例，把他提到朝陽公社去坐副書記的位子。
哪想到胡振山來了個卸磨殺驢。如今又讓他開口，他這張嘴怎麼張得開？
王明德看屋裡僵得都快結冰了，趕緊出來打圓場：“林凡，你出的力，流的汗，振山書記心裡都記著。縣裡待你不薄。還希望你能顧全大局，再扛一回。也算給全縣的父老鄉親積點德。”
林凡哪能聽不出這話裡的意思。
記著？記的哪門子好？是記著那幾封告狀信吧。關照？不就是把告他的信按著沒發嗎。就算這些事都是真的，證據呢？
他斜眼掃了王明德一下。要不是這人頭上頂著敦化副縣長的帽子，他真想掄圓了扇他一巴掌。
想拿捏他林凡？閻王爺跟前耍橫，活膩歪了。
林凡一聲冷笑：“明德副縣長，要我上山，也行。你先把那三千六百斤野物肉，從敦化城裡扛到楊林屯，再原樣扛回來。你做到了，我立馬拎槍進山。”
沈景峰一聽，精神頭立刻上來了。他心裡首叫：這招絕啊，一句話就把人堵死了。
王明德差點一口氣沒上來，臉漲得跟醬豬肝一個色。
沈景峰心裡嘆了口氣，說：“林凡兄弟，頭你先剃著。完事去縣人委食堂，咱哥倆喝兩杯。”
“沈局長的好意，我心領了。後半晌還有事，這酒今天就不喝了。”
這當口，必須跟沈景峰劃清界限。離得越遠，自己越穩當。這酒說什麼也不能喝。
沈景峰被拒絕了，心裡反倒鬆快了點。他臉上擠出個不自然的笑：“成，那改天吧。”
“幾位還是先回吧。我得剃頭了，沒工夫陪著聊閒天。”
能混到縣裡這一級的，哪有糊塗人？眼看勸不動，三個人掀開簾子走了。
門一合上，邱桂蘭才暗暗鬆了口氣。這幾位大人物擠在店裡，壓得她氣都喘不勻。
馬曉梅手上繼續給林凡洗頭，小聲問：“林凡哥，那三千六百斤野物，真是你一個人從山裡扛出來的？”
“那還有假。”
“哎呀，你可真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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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啦嘩！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