摔東西的聲音還沒散盡。剛跨出屋門的楊德茂、沈景峰、王明德，彼此心裡都跟明鏡似的，腳下不約而同地加快了。
“這個林凡，真他孃的給臉不要臉！”
胡振山的心情糟透了。省裡是看在他拍胸脯作保的分上，才寬限了十二天，讓他們補交國家攤派的貨。
他本來想著，趁這個空當，把皮子和野物肉的窟窿填上。哪知道林凡拿身子乏當藉口，死活不肯再進山。
那就再找個旁人。犯不著守著一棵樹等著上吊。
他壓了壓火氣，叫人把管治安的沈景峰和管民兵的楊德茂喊了過來。
“書記叫咱們來，肯定還是那事。”沈景峰朝地上掃了一眼。打雜的早把地擦得鋥亮，就剩下巴掌大一塊水印，還替剛才那出鬧劇留了個見證。
“叫你們來，就是想問問。全縣這麼多獵戶，刨開林凡，還有誰敢進山？能不能再找個頂事的，把國家攤下來的差事扛過去？”
沈景峰心裡首嘀咕：這事都嚼過八百回了。要真有能頂上的，早把人拽來了。還用得著給林凡配車，又許諾給他公社副職的位子？
可這話他咬碎了牙也不敢往外吐。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書記，縣裡什麼情況，您最清楚。真敢往朱雀山深處鑽的，就林凡這一根獨苗。剩下的，不是沒那個膽子，就是不樂意幹。打著燈籠也找不出第二個啊。”
“書記，眼瞅著就要進年關了。家家戶戶都在備過年的嚼裹。那些上有老下有小的獵戶，誰肯把拿命換來的野物白白捐出去？”
楊德茂這幾句話讓胡振山心裡一動，也引來了沈景峰一個贊同的眼神。
林凡可是白交了一百八十張山兔皮、三千六百斤野物肉，一分錢都沒撈著。滿縣上下，上哪兒找這麼實誠到發傻的獵戶去。
胡振山沉默著，目光在兩人臉上轉了一圈：“林凡那頭，真就一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了？”
“書記，林凡說的都是實話。一個人扛那麼多野物出山，這年輕人是真遭了罪。也虧他是條無依無靠的光棍，要擱在別家，誰不心疼？”楊德茂說著，想到自家孩子。那小子跟林凡歲數差不多，成天窩在家裡瞎混，遊手好閒。
“書記，實在沒轍的話，咱們自己掏錢，高價收些野物肉和皮子，先把這差事應付過去。”沈景峰看著胡振山的臉色，小心翼翼地遞了個主意。
“高價收？縣財政的兜裡，也沒幾個閒錢啊！”胡振山窩在椅子裡，一臉犯難。
“真要掏不出來，就先從教師工資里扣出三成半。拿這筆錢，把一百八十張皮子和三千六百斤野物肉這個窟窿，大體上補上。”
“德茂啊，主意倒是不錯。就怕教師們鬧情緒，往後的事不好辦。”胡振山的眉頭擰成了疙瘩。
“現在正放寒假，課還沒開。就算鬧點情緒，也礙不著啥，耽誤不了娃們上課。教師們都是明事理的人，能體諒縣裡的難處。”
聽完這番分析，胡振山一下子就動心了。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說：“行。你倆先回去，我再跟守業碰一下。”
一齣屋，沈景峰就壓不住心裡的熱乎勁了。這訊息，得趕緊遞給他親哥沈景洪。
縣人委牽頭，高價收野物。這可是百年難遇的進項路子，不能錯過。
楊德茂看自己的主意被採納了，心裡也熱乎。國家的配額，中間拐了幾個彎，最後總算能囫圇交差了。
沈景峰趕到灶間去找他親哥。一進去，正好撞上沈景洪跟林凡在雅間裡聊得熱乎。
“林凡兄弟也在這兒啊。”
“沈局長您怎麼過來了？”林凡聽見聲音，連忙起身。
“你坐你的。我過來跟我哥說幾句就走。”他說著，扭頭衝沈景洪招呼，“哥，出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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