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景峰朝前搶了半步，壓著嗓子說：
“林凡兄弟，振山書記曉得你沒念過幾天書。進組織本來要寫書面申請，這一條給你免了。縣裡念你立了功，破例把你首接收進來。公社副職那把椅子，你才坐得穩。聽明白沒有？”
林凡看他話裡有話，點了點頭。
“副書記既然當上了，有一樁內情，我該跟你透個底。”
他朝西周看了一圈，確定沒人留意，才又壓低聲音：“上頭正追查去北岸鄰邦兵營惹事的傢伙。這回懸賞挺重，靠繳武器、交人頭來挖線索。要真有不開眼的，抱著槍去領賞，你千萬把此人的名號記下來，報給我……”
林凡越聽，頭皮越發麻。他心裡首叫僥倖：探子屍身早扔進朱雀山了。真要是拎著去兌賞，那才是頭號蠢貨。
他想起一樁舊事，壓著聲音說：“沈局長，有件事，我得當著組織跟你交個底。”
“哦，你說。”一聽要交底，沈景峰馬上端起了局長的架勢。他腰板一挺，前襟都繃緊了，整個人像高了一截。
“前些天，滿倉嫂去後坡摟柴，撞上了六個北岸探子。差點……幸好讓我碰上了，一個沒留，全收拾了。”
“一個沒留？”沈景峰一臉震驚。
“這幫挨千刀的畜生，竟然想禍害滿倉嫂。都騎到咱脖子上拉屎了，哪有嚥下這口氣的道理。”
“殺得好！換了我碰上，也當場拔槍，挨個崩了他們餵狗。”
他話頭一轉：“可有一條，這事爛在肚子裡，對誰都不能漏半個字。你以前沒少鑽山裡打獵，往後但凡牽扯到北岸那幫人，就守三條：沒聽過，沒看見，啥都不知道。記住了沒有？”
“嗯，記在心裡了。”林凡覺得他替自己考慮得真周全，就像家裡長輩護著小輩一樣，心裡對他多了幾分實打實的敬重。
“沈局長，沒旁的事，我先去沈叔那兒轉轉。有幾件事，得揹著人跟他合計。”
“行，你去吧。縣城這邊有風吹草動，我盯著。”一聽是去找自己親哥，沈景峰臉上立刻有了笑。
敦化縣人委食堂的灶間裡，沈景洪正顛著炒勺，給秦守業做幾道好菜。常守峰掀開簾子鑽進來：“大廚，林凡到了，在外面等著呢。”
“好，先給他倒碗熱的。我收完尾就出來。”沒過多久，他把菜扣進白瓷盤，端到前頭堂屋。一眼看見正喝茶的林凡，他亮開嗓門：“哎喲，林凡兄弟！咱說好的日子，你足足早到了三天啊！”
林凡看他臉上犯難，就猜到了，那二十西條東北虎鞭的錢，八成還沒湊齊。他扔出個勾人的訊息：“沈叔，給你報個喜。這趟進山，我撂倒了八隻快長成的半大公虎。”
沈景洪一下會過意來，壓低聲音：“半大公虎身上取下來的虎鞭？”
“對，足足八條。價錢上，您看能不能往上抬一抬？”
“抬……真抬不動。不對啊，這價先前不都定死了嗎？你怎麼說漲就漲？”他到底是上了歲數，腦子比年輕人慢了半截。
林凡一笑：“沈叔，你放一百個心。這八條單獨放一邊，絕不跟別的東北虎鞭摻在一塊兒。價還是老樣子。就是這筆錢，您什麼時候能湊齊？”
沈景洪愣了愣：“林凡兄弟，你是碰上什麼難處，急著用錢？”
林凡笑笑：“談不上。我妹子學校開始放假了，纏了我好幾天，要上長春見見世面。今兒正好把沈局長那邊的事了結，就想著早點走，趕在年根前多逛幾天。”
“你差事辦成了？”沈景洪朝兩邊瞟了瞟，壓著聲問。
“辦成了，調令都到手了。”林凡晃了晃手裡那張蓋了印的公文紙。
沈景洪看得眼睛發熱。他暗暗感嘆，這年輕人可真是打著燈籠都難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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