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鐵柱肩頭的傷還在往外滲血，人虛得站不住，王鐵樁半分沒留情，把他手腳捆了扔在冷冰冰的泥地上。能不能扛過這六十西個鐘頭，全瞧他自個兒的命數了。
眼瞅著王長貴被人糟蹋成那樣，張鐵柱心裡明白這回懸了，對方明顯起了殺心，斷不會讓他活著走出王家屯，留著日後報仇。
背地裡腸子都悔青了，當初就不該抓著滿倉哥家的賠款不撒手，駁了林凡的面子。
梁栓柱跪在人堆裡，藉著火光悄悄看了一圈，果然跟王鐵樁說的一個樣，半點林凡的影子都沒瞧見，心裡反倒踏實了不少。
依他看，只要林凡沒被抓住，這些人就還有盼頭，楊林屯就還有翻盤的可能。
“栓柱哥，林凡咋不在？”旁邊的趙石墩用氣聲蹭過來問，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還用說？被咱這邊的人氣走了唄。”梁栓柱眼珠盯著前頭，壓著嗓子回。
“誰惹的禍？”
“就地上躺的那位唄。”
張鐵兵混在人堆裡跪著，腦袋耷拉下來，眼睛死盯著地。剛滿十九的他，今兒才算真正明白，這世道向來是拳頭說話，不是誰都能慣著他的臭脾氣。
沒了林凡罩著，他們這些人就是案板上的肉，只能由著人收拾。
林凡在土溝裡歇了半晌，乏勁退了大半，心裡也敞亮了不少。他站起身來，抖掉衣上的雪末浮土，轉身走上官道，慢慢往楊林屯方向走。
東邊天還黑著，長白山餘脈的冬夜本就漫長。林凡腳下飛快，想搶在破曉前摸回自家屋子，躺上熱炕頭美美補個覺。
等天一亮，就把賠款給滿倉嫂送去。有了這筆錢，滿倉嫂就不用再為蓋房的事發愁了。
自己受過她家恩惠，總得在人家最難時搭把手，把這份情還了。懂好歹、記恩仇，本就是他重活一遭的活法。
楊林屯大隊部的院裡，兩輛蘇制輕型指揮車靜靜停在角落。林凡瞧著那車，心裡挺舒坦，這是他獨一份能大大方方拿出來的代步工具。
在這年月，能騎上腳踏車的人家都沒幾戶，兩輛指揮車對普通人家來說，分量可不輕。
正想著，林凡忽然聽見熟悉的引擎聲打遠處飄來，還首往自己這邊靠。沒多大會兒，三道晃眼的光柱掃了過來。
“這幫兔崽子，還開車追到楊林屯來了？不對，他們衝的是大隊部方向。大隊部有啥能勾著王家屯的人？”
林凡來不及細想，心念一動，趕緊把跟前的指揮車收進戰備倉庫。這車子萬萬不能磕著碰著，借旁人的東西就得加倍愛惜。
西下掃了掃，他蹲到大院背陰的牆角里。林凡可不敢躲去柴草垛或者屋裡頭，對方要是放起火來，那可就麻煩了。
沒過多久，三輛裝滿王家屯人的卡車開進了院子。有人點起松明火把，把院子裡的黑給驅散了。
林凡盯著人影，就見王鐵樁從副駕位子上蹦下來，走到一間屋門口高聲喊：“把門給砸開，裡頭的錢全掃走！”
林凡心裡當下透亮，合著這幫人壓根不是衝自己來的，是學著楊林屯的法子，來抄會計房的。
“砰砰砰。”
一陣猛砸過後，楊林屯會計房的門“哐當”一聲被撞開，王鐵樁領頭闖了進去。
乒乒乓乓。
一陣掀櫃抽匣的動靜，清清楚楚傳進林凡耳朵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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