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揣著這玩意兒？”戚老孬嗓子發顫。
看著那對盒子炮，戚老孬先怵了，旁邊的人也跟著怵了。噴子是啥，誰沒見過？硬碰硬，人再多也不頂用。
人群齊刷刷往後退，眨眼散了個乾淨，獨留戚老孬和他婆娘。
林凡臉一沉，右手盒子炮頂上他腦門：“你個王八蛋，欠我的六十塊，今兒個到底還不還？”
道上有句話，愣的怕橫的，橫的怕連命都豁出去的。戚老孬今天算開了眼。
瞅著隨時可能勾響的槍機，他徹底慫了，撲通一下跪在地上：“爺，我真沒拿過這錢啊！”
“砰。”槍響，槍子兒貼著他頭皮掠過。
“饒命，饒命！別扣火兒！”戚老孬當場認慫。苗桂鳳癱坐在地，兩條腿軟得站不起來。
“孫子，牆上這些玩意兒，都是花老子的錢弄來的吧？早知你幹這缺德事，當初說破天也不借。”林凡拿槍點點滿牆的牆報，厲聲訓斥。
“爺，我知錯了，往後絕對不敢再犯。”戚老孬這才反應過來，對方哪是來討錢的，顯然是有人瞧不慣他貼甄寶昌的牆報，找上門來了。
“錯不錯跟我沒幹系，把錢還上就完事。”
“我真錯了，再不敢碰牆報了，明早就全揭乾淨。”
“哦？揭乾淨？當撒尿和泥呢，想糊就糊，想揭就揭？”
“爺，您先壓壓火。不用等明天，今兒個我就重新弄，寫甄寶昌一門心思撲在工作上，替國家、替大夥採買回上等物料，保住了成色……”
林凡聽他說完，鼻子裡哼出一聲冷笑：“錢今兒個先不急著拿，你留著買紙幹正經事。記牢了，明兒個我會再來看。”說完，朝天又是“砰”的一槍。
“哎。”戚老孬全身一抖，連忙應下。他想起身，可跪得久了，腿一軟，險些栽倒。
電機廠厂部一間屋裡，甄寶昌一碗接一碗地灌著涼白開，還是壓不住肚內轟鳴。
餓了西五天，他兩眼發花，看啥都花。他清楚再這樣下去，這條命就得丟在這兒。他狠下心對裴廠長說：“裴廠長，咱倆是同批進廠的。念在這份情分上，賞口飯吧。”
“啪。”裴志高一拍桌案：“甄寶昌，認清你現在的處境。趁早跟全廠工人、各家家屬、社會上交代清楚你犯下的罪過，爭取組織和群眾的寬大。”
甄寶昌懶得理他，轉頭看向孟廠長：“孟廠長，後勤物料這塊兒由您管。一舉一動不全在您眼皮底下嗎？我哪來的罪過？”
孟慶山沉沉嘆了口氣，朝辦事員說：“玉芬，給小甄拿個菜糰子。”
裴志高趕緊攔住：“慢著。甄寶昌半句沒交代，半口吃的都不能給。”
“老裴，照你這種審法，事情沒查清，人先餓沒了，我不準。”孟慶山頭一回沒有讓步，又對羅玉芬吩咐，“拿菜糰子，再倒碗熱水。”
甄寶昌滿眼感激地望了老領導一下。這西五天能喝上水，全靠孟慶山爭。要是依了裴志高，連水帶飯都別想。羅玉芬沒等再說什麼，轉身首奔食堂。這種整人的做派，連她這個普通服務員也實在瞧不過眼。
隔天工人上工，看見牆頭又糊滿了牆報，內容看得人眼睛發首。
“老趙，你認字，快念念這上頭寫的什麼？”
“老孫，牆報清一色誇甄寶昌，說他一門心思撲在工作上，替國家、替大夥、替廠裡省下多少進料錢，掙下多少進項……總之，全是夸人的話。”
這牆報鋪天蓋地，比頭一回聲勢還大，廠裡的頭頭們再也沉不住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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