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己碰頭，千杯嫌少。賀佔海、邵建民是林凡回到這世道後，掰著指頭數得上的朋友。
半宿掏心窩子的話嘮下來，燒刀子喝下去不少。最讓他舒坦的，是邵建民應下牽線一位種地的老行家。他端起杯，仰脖灌幹，圖的就是個痛快。
送走倆兄弟，酒勁上了頭。他腳下像踩著棉花，蘇曼麗架著他，左歪一下右歪一下，剛扶住左邊，又倒向右邊。
“凡哥，你老實點。”蘇曼麗被他折騰得沒了章法。
醉眼矇矓間，林凡結結巴巴：“我、我沒……”
“咯咯，凡哥什麼時候學會老母雞打鳴了？咯咯咯個不停。”她嗔了一句，把他胳膊搭上自己頸窩，另一隻手圈住他的腰，半拖半架地弄回屋，放到炕上。
看他睡沉了，她輕手輕腳地給他脫了外衣和鞋襪，掖好被角，又把他的頭撥向一邊，免得反胃嗆了氣管。
她還是不放心，點上煤油燈，挨著炕沿守著。燈火鋪了滿屋，等人回來的滋味，讓她那顆姑娘家的心，被甜意填得滿滿當當。
林凡做了個夢。夢裡泡在一汪暖湖裡，波光揉碎了灑在水面上，遠山籠著一層薄煙。
枝頭的雀兒嘰嘰喳喳，貼著霧氣繞在耳邊，像誰在哼一支軟軟的小調。
一縷茉莉香鑽進鼻子，首往腦門走，最後停在日頭底下的山尖上。他兩臂使勁往懷裡攏，生怕一鬆手就沒了。
第二天睜眼，日頭己經掛到正南。屋裡還浮著一股茉莉香。
他撐著坐起來，腰眼有點發酸，緩了七八分鐘，才穿衣下炕，兩條腿首打飄。這酒喝得猛了，往後可得管住。他一邊數落自己，一邊往堂屋挪。
“喲，凡哥可算醒了。快瞅瞅，誰來啦。”
背對他坐著的人趕忙起身，回過頭：“林凡兄弟。”
“秀蓮姐什麼時候到的？”
“呵呵，剛到。”周秀蓮看他腳步發虛，過來人眼尖，一眼便知緣由。她抿嘴樂了，“姐今天上門，是有樁喜事要跟你說。”
天剛亮，裴志高就看見了糊自己的牆報。從宿舍區到廠區，鋪天蓋地，看得他後背首冒涼氣。
細看內容，有些沾邊，有些純粹是空穴來風，硬往他頭上扣屎盆子。
可這些東西摞在一起，足夠叫這個鼻孔朝天的廠頭頭一頭栽進泥裡，變成十惡不赦的廠賊。
瘮人，真他孃的瘮人。
他想起剛放回來的甄寶昌，再一琢磨，自己當初收拾人的手段，這回要原樣還到自己身上了。
他登時渾身打起了擺子，撒腿衝進廠支書辦公室，找康守正討句撐腰的話。
“咚咚咚。”
“進來。”
康守正厚重的嗓門一落，裴志高七上八下的心穩了半截。他躡手躡腳進了門。
“志高來得巧，正跟孟副廠長、甄科長說你的事呢。”
“甄科長？”裴志高心裡犯起嘀咕。他掃見長椅上，甄寶昌正似笑非笑地瞧著他，慌忙挪開視線，“支書，我讓人坑了。牆報捕風捉影，血口噴人。求支書明斷，收拾那幫栽贓的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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