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去衛生所請大夫來,快救人——
顧硯秋平素心細仁厚,到了這要命關頭,只記得扯開嗓子喊人,竟忘了面前這幫人原是要押他去開揭批會的。
兩個守在樓道口的執勤民兵被這聲喊叫驚得回過神來,一個掉頭便往衛生所跑,一個留在原地不敢動彈。
灶屋裡,溫玉珍正拿著粗布圍腰擦手,忽然聽見職工會堂那邊亂鬨鬨的,緊跟著像有一聲哭嚎從顧家前院傳來。
她心裡一緊,掀開門簾就往堂屋走,正看到顧硯秋被賀佔海撐著,面色比窗紙還白,嘴裡嘟囔:“怎麼就鬧成了這樣……”
她不敢接話,轉身去尋乾淨熱水。
職工會堂側廊裡,齊小順剛從有線廣播室出來,被一個執勤民兵撞了個趔趄。
那民兵跑得滿頭汗,張了幾回嘴,才蹦出一句:“齊幹事,陸小峰和孟紅兵……都沒了。”
齊小順腦袋一炸,拽著民兵首衝後臺小隔間。陸明遠正揹著手看牆上中堂畫,見人闖進來,臉一沉。
齊小順結結巴巴把死訊報了。
陸明遠先沒言語,抄起白瓷菸缸狠狠摔在地上,才問:“不是去帶顧硯秋嗎?怎麼反倒把自己人搭進去兩個?”
民兵忙道:“陸小峰中了邪似的,抄起榆木方凳就砸孟紅兵,又掄翻了兩個拉架的,最後自己一頭撞在方凳角上……”
陸明遠閉上眼,再睜開時冷聲說:“去,用有線廣播喊,下午揭批會不開了,再派幾個拿騎槍的去顧家門口守著,別讓人走了。”
顧家堂屋裡,邵建民正蹲著檢視青磚上的血痕,聽見廣播聲傳進來,站起身對顧硯秋說:“顧老,這是不把你按住不肯罷休。”
林凡上前一步:“跟我去長春三棵柳街,先落腳,剩下的從長計議。”
顧硯秋還在猶豫,賀佔海忽然抬手示意,他聽見門樓外腳步聲雜沓。
“來不及細商量了。”他低聲對溫玉珍說,“你把屋裡要緊東西收一收,待會兒看情況。”
溫玉珍端著熱水站在長條凳旁,手一抖,碗裡的水潑出來幾滴。
話沒落地,院門“哐啷”一聲被撞開,幾個端著騎槍的執勤民兵湧進當院。走在最前頭的民兵扯著嗓子喝:“都給我站住!”
賀佔海和邵建民同時亮出幹警證件,齊聲喝道:“幹警辦案,你們立刻退出去!”
打頭民兵往前湊了湊:“我們是按陸支書的命令……”
賀佔海一步堵在門口,斷喝:“他讓你們抓人,手續呢?沒有拘押檔案,誰闖進來誰擔責!”
幾個民兵被兩個幹警的氣勢壓住,彼此望了望,到底不敢硬來,慢慢退到院門外。
溫玉珍從堂屋出來,手裡還捏著半塊粗布擦手巾,望著青磚地上幾道暗紅血痕,嗓音抖得不成樣子,連聲催顧硯秋:“老顧,別尋思了,快拿個主意走吧,再磨下去怕連院門也出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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