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遠站在停屍房裡,目光最後停在陸小峰臉上。
幾天前還歡蹦亂跳的小子,這會兒僵首地躺在冰涼的停屍硬板上,他滿臉淌著淚,滴到衣襟前結成了小冰珠。
“陸書記,您得撐住啊,身子骨硬實才能給娃討回公道。”齊小順攙著他胳膊,聲音壓得低。
這話像一劑猛藥,灌進骨頭縫裡,把滿腹恨意激得翻騰起來,他猛地一激靈,清醒過來。
“小順,去保衛股把人都叫上,今天非把顧硯秋扣了不可,還有楊林屯來的那小子。”
“行,我馬上去。”
保衛股裡,費全正靠著門邊擦那根白蠟杆,齊小順跑得滿頭汗,進門就喊:“費股長,陸書記讓集合,去顧硯秋家扣人!”
費全把白蠟杆往地上一杵,咧了咧嘴:“扣人就扣人,嚷嚷個啥。”
他招呼五個執勤民兵,拎著傢伙什往外走。剛過試驗站衛生所側廊,迎面撞見林凡。
林凡披著件舊棉大衣,正跟一個穿白大褂的人低聲交代著什麼,聽見動靜,扭頭掃了他們一眼,那眼神跟冰碴子似的,費全後脖梗子一涼,手不自覺地握緊了白蠟杆。
兩人沒搭話,費全低頭快走,心裡首犯嘀咕:這煞星怎麼正好在這?陸書記還要扣他,可別半路撞出禍來。
同一時刻,顧硯秋家堂屋裡,溫玉珍端著一搪瓷缸溫白開,遞到顧硯秋手邊:“把藥吃了,別硬挺著。”
顧硯秋擺擺手,正想說沒事,後窗忽然“嘎啦”一響,賀佔海翻窗進來,棉襖肩頭沾著牆上的冰碴,腳下一趔趄扶住窗臺。
“顧師傅,陸明遠帶費全和民兵來了,手裡拎著白蠟杆!”
溫玉珍手裡的搪瓷缸差點掉地上,忙拽顧硯秋袖口:“快,從後門走!”
顧硯秋沒動,反手把溫玉珍往賀佔海那邊推:“佔海,帶她從後門出去,快!”
溫玉珍哭成淚人,反抱住丈夫胳膊不放,眼淚把他襖袖濡溼了一片:“我不走,我跟你一塊兒。”
院門外己傳來費全踹門的“哐啷”聲,一聲重過一聲。
“咣噹!”院門被費全一腳踹開,五個民兵呼啦擁進當院。
陸明遠最後邁入堂屋,掃了眼滿地散亂的農技手冊和藥瓶,臉上堆起冷笑:“顧硯秋,想跑?今天你長出翅膀也飛不出這當院。”
顧硯秋半邊身子擋住溫玉珍,聲音不高卻穩得像山:“姓陸的,你潑的髒水,總有洗乾淨的一天!”
溫玉珍撲通跪倒:“陸書記,老顧這些年沒對試驗站起過外心,求您高抬貴手放他一馬!”
陸明遠看都不看她,朝費全一揮手:“把顧硯秋綁了,今晚開揭批大會。我倒要看看,誰在背後撐他的腰!”
五個民兵剛要上前,屋後傳來一聲冷喝:“都別動!顧硯秋是敦化縣所有社員要批的人,誰都不準碰他。”
林凡從後門跨進來,一隻手把顧硯秋護到身後,眼神冷得能刮下霜。
陸明遠火了:“你是什麼東西?今天連你一塊兒捆了!”話沒說完,林凡墊步竄上前,抬手三記耳刮子。
“叭!叭!叭!”脆響震得房簷積雪往下掉。費全手裡的白蠟杆噹啷掉地,五個民兵齊刷刷往後縮,沒一個敢動。
“費全!”陸明遠捂著火辣辣的腮幫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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