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么雞總記著媽賀玉芬從前唸叨的老話,“肚子空得慌就往炕上躺,睡沉了就覺不出餓了。”她想讓大姐蘇曼麗的肚子少疼些,乖順地爬上炕閉了眼。
林凡掃了眼斜坐在炕沿的蘇曼麗,低聲說,“我去灶屋給咱仨整口吃的。”
“凡哥,我這碗盛太滿了,真喝不完,勻點給晚星和么雞吧。”蘇曼麗眼尾泛著溼意開了口。
“家裡米麵都有,你放開了吃,有肉有湯的別短了自己。我這就給晚星和么雞烤兩塊倭瓜墊墊,再整治倆熱菜,功夫不大就能端上來。”林凡衝她遞了個穩當的神色,轉身就去了灶屋。
“蘇老師,您趁熱快喝呀,放涼了那鮮氣就跑了。”林晚星像個懂得吃食門道的小大人似的,在一旁提醒著。
“哎,好。”蘇曼麗應著,沒再推讓,端起粗瓷碗捏著竹筷,就著熱乎氣吃喝起來。
通化市龍泉區,費老七沒去江邊草棚,而是待在家裡火炕上,就著一盞煤油燈翻看幾本舊賬。
柴桂英在灶屋裡刷洗鍋盆,鍋臺上還剩半鍋凍豆腐燉乾菜。
忽然後院傳來兩聲短促的咳嗽,跟著就有人敲後窗框,三下長兩下短的,力道輕得跟貓撓似的。
費老七合上賬本,側耳聽了聽,披上棉大衣走到後牆根,壓低嗓子問:“哪位?”
後窗外的人說:“七叔,是我,常跑長春的何老順。邦哥託我給你捎了樣東西,就擱在牆根青石板下頭了。”
費老七沒動,停了一小會兒才出去,在青石板底下摸出個油紙包。開啟一看,裡面是一張字條和半塊銀元。
字條寫得潦草,說的是長春那邊出了大事,江風居被人燒得只剩個空架子,沈耀祖天天帶人堵門討債,官面私面都要動真章,邦哥快扛不住了。
費老七把字條湊近煤油燈看罷,折起來揣進衣袋。何老順早沒影了,雪地上留著一串新腳印。
他回到屋裡,對柴桂英說:“翻出舊棉袍,通化這邊不呆了,後半夜我去長春。”
柴桂英擦著手問:“這就走?邦哥那頭真出事了?”
費老七點頭,“再不走連收屍都趕不上。”
蘇茂林出門快一整夜沒回。
賀玉芬從傍晚等到後晌飯點,堂屋的煤油燈芯撥了好幾回,還不見丈夫進院。
她走到門樓外朝衚衕口張望了好幾次,兩隻手在粗布圍腰上擦了又擦。
末了她不再等了,解下粗布圍腰搭在鍋臺邊,把蘇發財從東屋叫出來,“你爹常去的地方,你挨個跑一趟。先去你姐那院。”
蘇發財問:“媽,這大年頭一天,我爹能上哪兒去啊?”
賀玉芬心裡早就慌了神,她走到院門處,正撞見蘇白板從外頭回來,趕緊問:“見著你爹沒?”
蘇白板搖頭,說幾個街坊都問過了,沒人見。
賀玉芬一聽,當下沒再猶豫,讓蘇北風把小的幾個看在家裡,自己領著蘇發財往外走。
“媽,先去哪兒?”蘇發財推著飛鴿車小跑起來。
賀玉芬喉嚨發緊,“西頭野市,你爹常去換菸葉。”
蘇發財蹬著車跑了一趟,回來說攤位全收了,半個人影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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