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這大年根底下，你跟我爸又鬧不痛快啦？”
蘇發財蹬著腳踏車，邊蹬邊小聲問。
後架上的賀玉芬撇撇嘴，從鼻子裡哼出一聲：“你爸那軟骨頭，三槓子壓不出個悶屁，他敢跟我鬧？”
蘇發財沒敢搭茬。車子拐到三棵柳街二十一號，一樓厚玻璃格子窗還亮著。
“看，燈還亮著呢。”蘇發財說。
“去，把門給我砸響點。”
蘇發財停好車，上前砸鐵門扇，“嗵嗵嗵”悶響，震得門樓簌簌落灰。
屋裡飯桌旁，林凡、蘇曼麗、林晚星和蘇么雞正吃後晌飯，聽見聲全撂下筷子。
林凡到窗邊一瞅，折回桌邊低聲交代：“是發財和他媽。曼麗，帶么雞和晚星進裡屋，門閂死，我不叫別出來。”
蘇曼麗白著臉，被林凡按了下肩膀，帶著兩人鑽進裡屋。
林凡沒往門後走。他先開了灶屋後窗翻出去，貼著牆根繞到前院。牆下堆著柴禾垛，他抄起木掀朝雪堆猛拍幾下，溼雪“嘩啦”塌下一片。
賀玉芬果真被引過來，扭頭對蘇發財說：“去後頭看看，別讓你爸從後窗跑了！”
蘇發財貓腰繞到北牆後，林凡趁著空當從側門閃回灶屋，拿銅掛鎖扣死小門，又往灶坑裡塞兩把溼秫秸，門口撒了草屑，才回堂屋抄起白蠟杆，隔著門喊：“誰在外頭？”
“姐夫，是我，我爸在不在？”
“不在，你們上別處找找。”
賀玉芬尖聲接話：“林凡，你甭哄人！他不在你這兒還能鑽哪兒去？開門，我瞅一眼就走！”
林凡說：“嬸子，院門閂死了，都要歇了。你們先回，明早我幫著一塊尋。”
賀玉芬在門外軟了嗓，夾著哭說蘇茂林怕出了事，要她這當婆娘的怎麼活。她越哭越響，拿胳膊肘撞門樓。
林凡握著白蠟杆，手心裡全是汗，仍沒動門閂。他記著蘇茂林昨天底下的叮囑：今晚誰來都別開，門一鬆，屋裡的老小都得跟著栽進去。
賀玉芬哭了一氣，見裡頭半點動靜也沒了，心裡愈發篤定人準在屋裡。
夜風順著瓦簷灌下來，凍得她牙發顫。她抹了把臉，壓低嗓子對蘇發財說：“車推巷口等著，我繞後窗找塊碎磚，把玻璃敲了，看他們怎麼藏。”
她剛繞到北牆後，林凡己從門縫摔出搪瓷缸，“咣”地砸在牆根。賀玉芬嚇得一聲叫，回身就跑，連鞋都甩掉一隻。
蘇發財聞聲推車過來，她爬上後架，嘴裡罵著邪門，催兒子快走。
鏈條“嗒嗒”響著遠去。
林凡拉開門縫，拾起搪瓷缸，進了裡屋。
蘇么雞和林晚星縮在炕角，蘇曼麗己經哭紅眼睛。
他倒了杯溫糖水遞去，低聲說：“人沒進來，明兒一早我就去找。”
這一夜蘇曼麗翻來覆去，林凡靠著門邊守到後半夜，滿腦子都是蘇茂林能落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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