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等電通了咱們再動身，摸黑上門道賀太失分寸。
林凡邊搭話，邊把鑄鐵煤爐底下積的爐渣掏乾淨，竄起的火苗子瞬間旺了不少。
“凡哥，等拜完年，咱們帶晚星去春城影院看片子吧，這陣有部美術片火得很。”蘇曼麗歪在長條凳上，洋蠟跳蕩的光把她的辮子照得油亮。
“是講孫猴子的不？”林凡用火鉤子把爐渣扒開。
“差不離，鬧天宮的。”蘇曼麗頭一偏，“我聽說小娃娃個個看得眼都不眨，晚星還沒進過影院呢。”
林晚星從厚棉門簾後鑽出來，拍手叫：“二哥，我要看孫猴子踩雲彩！”
“中，滅了電也不怕，影院自備柴油發電機組，據說不礙事。”林凡順嘴接話。
吃完早飯，三人沒去顧硯秋家，先拐上榆蔭路往蘇家趕。剛過兩株老白樺，蘇白板迎面跑來，腳下一滑，差點滾進路旁積雪裡。
“凡哥，快去！我媽要拿麻繩把么雞捆去給鐵鎖家當童養媳，人己經在灶房外頭候著了！”蘇白板聲音首打顫，棉帽耳頭一上一下撲扇著。
蘇曼麗面色一緊，拽起林晚星就往家衝。
林凡三兩步跟上，到蘇家院門前一推，門樓虛掩著，院裡賀玉芬的嗓子尖得扎耳頭，還混著鐵鎖家嬸子壓著嗓門討價的動靜。
蘇么雞蹲在柴垛後，後脊樑骨貼著冰涼的土牆，聽見外頭賀玉芬對著鐵鎖家嬸子數落：“這丫頭命裡克娘，留著也是糟蹋糧食，不如趁小送出去，還能換兩鬥細糧回來。”
院角幾顆凍花紅掉在雪地裡，被人踩得稀爛。
她不敢出聲，只拿袖子死命堵著嘴。院門“哐當”一響，蘇曼麗衝進來，把林晚星推到林凡身後。
“媽！你瘋了？把么雞當物件換糧？”蘇曼麗幾步跨到柴垛前，把蘇么雞拽起來護到背後。
賀玉芬臉上閃過一絲慌，瞧見林凡站在門樓邊，立刻堆笑：“喲，凡哥倒是來得巧。我這不是給她尋條活路嘛，跟著我頓頓喝稀糊糊，哪比得上去了人家吃白麵？”說著朝鐵鎖家嬸子使眼色。
鐵鎖家嬸子往後退了半步，嘴裡應道：“老蘇家的家務事，我改日再來。”回頭就走。
賀玉芬臉一垮，伸手去拽蘇么雞的胳膊：“死丫頭，還不滾出來！”
林凡往前邁了半步，壓著聲：“蘇嬸子，正月裡鬧成這樣，街坊聽見了不好看。”
賀玉芬手一頓，蘇曼麗己經揮手擋開，厲聲吼：“你再碰她一下，我就帶她去伊通河冰窟窿裡泡著，你一個女兒也別剩！”
賀玉芬僵在當地，胸口不住起伏。
蘇茂林從堂屋大步出來，把旱菸袋往雪地裡一磕：“都給我住手！大正月鬧給誰看？么雞是她阿姐，跟著曼麗住幾天，天塌不下來！”
賀玉芬嘴唇顫了兩下，又擠出笑，衝蘇么雞說：“跟去要聽話，別給你阿姐添亂。”蘇么雞縮在蘇曼麗身後，腦袋都不敢抬。蘇曼麗伸手替她拍掉肩上的柴屑，連堂屋門檻都沒邁，扭頭就往外走。
路上，林凡見蘇曼麗垂著頭，小聲打趣：“影院斷了電也不怕，自備柴油發電機組一響，片兒照放。”
蘇曼麗悶聲應：“有柴油發電機組，放片兒不礙事。”
蘇么雞拽著蘇曼麗的袖口，怯怯問：“阿姐，我能不能也看孫猴子？我今早吃了三個菜糰子，吃得可飽了，零嘴我不要，絕對不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