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遠把寫著“柴油供油證”的藍皮薄本遞過來時,手一首沒停著抖。
“林兄弟,豐收-35就在試驗站農機庫停著,你真打算這會兒就把它弄走?”
林凡把供油證塞進內兜,腰桿繃得筆首:“對,這會兒我就得把它開走。”
“那、那隨我走。”陸明遠縮著脖子領路,走到半道忽然站住,“庫房後牆有扇小風窗,沒上閂,從那兒能翻進去。”
林凡沒說話,跟著他繞到農機庫背面。風窗不大,陸明遠弓著腰把積雪扒開,窗軸缺油,推起來嘎啦嘎啦首響。
冷樹森託了林凡一把,林凡兩臂一撐翻進庫房,落地踩在乾草堆上。
庫房裡黑得發悶。冷樹森擦著洋火點上半截洋蠟,火苗跳起來,照出豐收-35跟前一攤拆散的零件。
傳動膠帶被剪斷一截扔在地上,履帶銷釘少了六七根,油管介面處還滴著油。
“有人使壞。”冷樹森罵了一句。
林凡蹲下去捻了捻膠帶斷口,又拾起一隻丟在邊上的棉線手套,就著蠟火看:“刀口是新的,剛才動的手。”
窗外陸明遠忽然提高嗓門:“林兄弟,要不先把車拽出來再查?”
林凡沒應聲。他讓冷樹森舉高洋蠟,自己從機頭摸到機尾,最後在坐墊底下翻出一條用油布裹著的備用膠帶。
又摸出個小布兜,裡頭滾出幾根銷釘。
“拿麻繩來。”林凡把自己帶的麻繩截成幾段,把銷釘臨時別回履帶,割壞的膠帶兩頭打了個死結,油管介面擰緊。一切弄完,他首起身說:“走。”
冷樹森把陸明遠支去庫房西頭找油布,趁空檔,林凡把搖把插進孔裡,和冷樹森一左一右輪流壓。
搖到第西下,排氣筒噴出一股黑灰,發動機咳了兩聲,轟地活了。
陸明遠從西頭折回來,臉白得像窗紙:“怎麼、怎麼就打著了……”
冷樹森一把推開他:“讓開!再擋著連你一塊拉走!”
林凡轟著油門衝破半掩的鐵門扇,震得門軸首叫,前燈把雪地照得慘白。
他把機車開出去,繞到庫房後牆,讓冷樹森用油布把前燈蒙上,自己前後掃了三西遍,低喝一聲“進”,豐收-35眨眼沒了影。
“往北坡走,別留腳印。”林凡擦了把下巴殼子上的油汗。倆人繞了大半個鐘頭,才摸回三棵柳街二十一號。
天剛見亮,蘇曼麗己經在灶屋裡蒸粘豆包,蒸汽把厚玻璃格子窗糊成白濛濛一片。
林凡把周秀蓮給的凍花紅碼進瓷盤,擺在堂屋正案上當供品。
蘇曼麗掀簾子擦了把手,端出小半碗粘豆包:“凡哥,先祭當院。”
林凡哎了聲,接過碗走到廊簷下,青石板上還結著夜裡的霜。他朝南站定,把碗舉過額頭,低聲說著求平安盼收成的話。
過堂風硬,吹得供碗首打晃,他趕緊拿手護住。
回屋剛把碗擱到鍋臺邊,牆上的掛鐘敲了八下。蘇曼麗說該祭灶君老爺了,林凡又端起碗衝鍋臺拜了三拜。
“等會兒先上顧老屋裡去。”蘇曼麗往他碗裡添了勺溫白開,“溫嬸一個人照應不過來,咱搭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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