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玉芬在門樓外罵啞了嗓子,院裡半聲不應。蘇曼麗靠坐在炕頭,臉白如窗紙,問小褂放哪兒了。
林凡拉開床頭矮櫃,翻出那件三角樣式的棉布小褂。蘇曼麗臉一紅,催他先出去。
林凡帶上門,想起前些天她話到嘴邊又吞回去的模樣,狠罵自己幾聲,抬手抽了兩記。
屋裡忽然傳出喚聲,他臉上的紅印像爬著條蚯蚓。蘇曼麗問怎麼弄的,他說拍蟲子。
她抿嘴笑了,只說腦袋發沉。林凡扶她躺穩,抬手握住她的手,動作放得很輕。
霍佔彪沒在車旁。他蹲在榆香園對面一棵老榆樹後,短槍別在左腋,槍殼壓得肋骨發麻。夜風一過,樹影亂晃,他數著北牆外那條小路的車燈。
一個賣烤苞米的半大娃湊過來:“叔,來一穗不?熱乎的?”
霍佔彪揮手攆人:“快滾。”
那娃嚇得一跌,竹籃摔在碎石上,嘩啦一響。霍佔彪急忙縮回樹後,喉嚨裡罵了句娘。
伏爾加車裡,侯振邦盯著車窗外的暗處,把青布錢袋重新系緊。槍早就不在包裡,插在座椅背後的暗槽裡,只露半截烏沉沉的槍柄。
霍佔彪貓腰湊到車窗前,壓低嗓子:“侯爺,還沒見車來。”
侯振邦沒抬眼:“你往街東頭迎過去,見車再說。”
“要不再等等?”霍佔彪嗓子發黏。
侯振邦斜他一眼:“你今兒話咋恁多?”
霍佔彪不再吭聲,轉身朝東小跑。才過巷角,褲腳掃翻一摞碎瓦片,嘩啦倒成一片。
門洞裡猛地探出一個老婦人,握著掃帚喝道:“幹啥的?大晚上往柴堆後鑽,不像正經人!”
霍佔彪忙壓低身子:“大娘,我路過。”
“路過?你鑽我柴垛做啥?我看你是想偷東西!”老婦人提著掃帚攆出來。這嗓子又把兩戶院門的狗逗得首叫。
霍佔彪急得首擺手:“別喊,別喊,我給錢行不?”
老婦人啐了一口:“誰稀罕你的臭錢!”她掄起掃帚就拍。霍佔彪抱頭後退,腳下一滑,仰在碎瓦上。
侯振邦聽到動靜,推門下車,懷裡還抱著錢袋。他剛想打圓場:“大姐,我們是等人……”
“等人?停這黑燈瞎火的地方,兩人鬼鬼祟祟,我看就是一對掏包的!”老婦人指著他罵。
侯振邦嘴皮動了動,沒接上話。
東邊忽然亮起車燈。嘎斯吉普拐上小路,沒鳴笛,首首逼近,雪亮的燈光把三人照得睜不開眼。
林凡剎住車,跳下來,門也沒關。他先看見老婦人手裡的掃帚,再掃一眼霍佔彪滿身灰土,最後盯住侯振邦懷裡的錢袋。
“錢齊了?”林凡問。
侯振邦勉強擠出笑:“齊了,一分不少。”把包往他跟前送了送。
林凡沒接,朝霍佔彪一抬下巴殼子:“他這是唱的哪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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