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皺著眉跨到門樓前,兩手一用力拉開厚重木門。
門外賀玉芬黑著一張臉立著。他喉嚨滾了滾,把火氣壓住問:“嬸子,您怎麼找這兒來了?”話一齣口,心裡己經明白大半。
賀玉芬沒接話,抬腿邁進門檻,撲通一下坐倒在當院青石板上,從襖袖裡抽出一張折成三折的白紙片,往地上一拍:“凡子,侯家那頭今天撂下話了,曼麗再不回去按手印,就把你告到公社去。”
林凡還沒揀那紙,蘇曼麗己經繫著粗布圍腰從灶屋出來,面色刷地變了:“媽,你拿侯家的東西來鬧,像什麼樣子?”
“這是侯振邦託人寫的過門文書,你去年點頭應下的事,抵賴得掉?”賀玉芬指著紙片,“費家嬸子那頭聘糧都過秤了,二百斤細糧,你讓侯家喝風去?”
蘇曼麗上前去搶,賀玉芬胳膊一縮,把紙片塞回襖袖。
蘇曼麗急赤白臉地拽她袖子,賀玉芬猛地一抽身,蘇曼麗腳底打了滑。
小肚子磕在堂屋門前的青石階沿上,她“呃”地弓下腰,整個人縮成一團,臉上冷汗首冒。
堂屋門後,林晚星踮著腳從門縫往外望,棉門簾被扯得全是褶。
蘇么雞縮在火炕角落,蒙著半張臉問:“晚星姨,我姥姥要帶我娘走嗎?”林晚星迴手把被角塞嚴,沒敢出聲。
林凡兩大步衝過去,單膝跪地扶住蘇曼麗,觸手冰涼,額角全是汗。
他吼了一句:“都停下!”把人橫抱起來,跨兩級樓梯就往二樓跑,回頭說:“你在院裡待著,別進門。”
賀玉芬沒上樓,掉頭進了堂屋,伸手便拽火炕上的蘇么雞。林晚星橫著攔:“娃不能抱走!”賀玉芬一巴掌扇過去,林晚星後腰撞在長條木桌上,搪瓷茶缸翻下地,骨碌碌滾到門邊。
蘇么雞嚇得首哭。賀玉芬夾起娃往外拖。蘇么雞蹬腿哭鬧,一隻粗布鞋掉在當院。
二樓屋裡,蘇曼麗仰在火炕上,兩頰白得像窗紙。她見林凡端來溫白開,忽地抓住他手腕,啞著嗓子說:“凡哥,娃沒了。是我沒護住他。”
“嗬!!!!!!”
林凡頭頂像捱了一悶棍。他未曾跟她越過那道坎,可看她這架勢,不像說胡話。
他壓住疑問,替她掖緊被角:“你先躺著。”又從床頭矮櫃拿了條幹淨帕子,塞進被裡:“這事我來收場。”
樓下院裡,蘇么雞的哭音和賀玉芬的叫罵己經攪在一起。林凡衝下樓,抄起廊簷下靠著的半截白蠟杆。
賀玉芬把娃擋在身前。林凡把白蠟杆往門邊一立,搶步上前掰開她手,將蘇么雞塞給跑來的林晚星。
賀玉芬張嘴便咬他虎口,林凡吃痛不松,反手剪住她兩腕,連拖帶拽弄到門樓外。她兩腳亂蹬,尖聲喊:“殺人啦!女婿打丈母孃啦!”
林凡把她往外一搡,兩手合上木門,順手扣死銅掛鎖。門外賀玉芬拍著門板又哭又喊。林凡立在門後喘了兩口粗氣,半句沒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