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寶昌見林凡面色沉得像要落雪，往前湊了半步，先開了口：“凡弟，這是找我有啥事？”
林凡把三人往堂屋裡讓：“寶昌哥、秀蓮嫂、知學，先進屋坐，有話屋裡說。”
蘇曼麗正在灶屋碼凍梨，聽見動靜出來點了點頭，又折回去燒水。
甄知學沒坐，順著後窗往外望，說院裡柴火垛上晾的蘿蔔乾都掛霜了。
蘇曼麗隔窗應了句：“你舅母手晾的，過了晌就收，入夜前再掛一層霜就脆了。”
周秀蓮扯了甄知學一把，他才在長條凳上坐下。
林凡沒急著開口，先給甄寶昌點了支大生產煙。
甄寶昌抽了兩口，說電廠變壓器油管凍裂，老師傅伸手一摸就找著漏點，廠裡那些技術員吭哧三天沒摸出門道。
他有些牢騷，說廠里人聽了都當笑話講。
林凡接過話頭，說楊林屯現在缺個能翻書又能蹲苗床的年輕人，問寶昌哥能不能從電廠熟人裡頭尋一個。
甄寶昌說正經幹技術的早讓南方挖走了，哪剩得下肯往屯子裡鑽的半大小子。
甄知學忽然起身，說要親眼瞅瞅柴火垛上的蘿蔔乾到底掛沒掛霜。
蘇曼麗從灶屋出來，拿粗布圍腰擦著手，說帶他去。
兩人從堂屋後門繞進當院。
周秀蓮抬高嗓門喊：“可別把你舅舅家柴垛扒塌了！”
甄知學回了一聲拖得老長：“知道啦。”
後院裡甄知學動了動蘿蔔乾，又說聞到灶屋有豆角燜飯的味。
蘇曼麗笑說後晌飯還沒到，肚皮倒先叫了。
一陣風捲過來，甄知學袖口裡掉出一卷紙，彎腰撿起，發現是幾頁抄得工整的農業講義，夾著張紙條，署名甄書慧。
蘇曼麗說上回書慧從學校順路來屯裡，走時把借來的手冊落了。
回到堂屋，甄知學把講義拍在長條桌上，周秀蓮拿過去盯了兩眼，沒說話。
甄知學首通通地說：“書慧在東北農墾專科學校學的不就是這行當？與其分到沒親沒故的老林場，不如到舅舅眼皮底下。”
周秀蓮面色一沉：“她連趟厚雪地都沒蹚過，過了江岔就是外邦，你讓她來，是給她舅舅添堵。”
甄知學仰臉說：“學校本來就在動員畢業生去邊境紮根，來舅舅這不算沒去處。”
周秀蓮還是搖頭：“屯裡沒固定工資，年節也沒個假，來了喝冷風？”
林凡把菸頭摁在搪瓷缸沿上，說凡是分來楊林屯的下鄉學生，工錢由隊裡統一核，按國營農場一線標準發，年節不壓活，冬閒不折騰人。
周秀蓮仍說書慧身板單薄，怕給你添亂。
甄知學插嘴：“書慧最迷農技手冊，舅舅這有好幾卷，準比勸她半天還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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