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山掃了眼滿臉發懵的齊玉芹,壓低聲湊過去:“林凡前兒個從長春市農業技術推廣站爭取回一臺豐收-35型鏈軌拖拉機,往後咱楊林屯開荒也能使上機械,日子指定紅火。這節骨眼上咱咋能亂嚼舌根、往人身上潑髒水?”
李老山這話掏心窩子。王長貴當上支書後,對老山一家客氣,不全是鄉親情分,也因他是屯裡出了名的獵手,槍法準。
會計李守業和婦聯主任劉桂香平日也高看他。
齊玉芹臉上浮愁,小聲說:“孩他爹,咱不念叨,旁人呢?聽鄰屯的人說,別的大隊那幫幹部讓社員鬧得夠嗆,連人命都出了。”
“嗐!就盼長貴他們能扛過去。走,回屋。”李老山輕輕合上當院門樓木門。
院門剛合上,李老山沒急著回堂屋,反手從門樓牆洞裡抽出一根榆木短槓。
他剛把短槓橫在門後,房後老榆樹上傳來三聲夜貓子叫。
李老山探頭,是民兵連長趙志剛從後牆溜下來,褂子前襟沾滿草屑。趙志剛湊近說:“老山叔,工作組後半夜要掏庫房,林凡叫你去西河泡子邊。”
李老山點頭,把短槓往肩上一搭,出了後門。他不敢走正街,順水渠溝貓腰往前摸。遠處工作組值宿屋還亮著電燈泡,幾個生面孔蹲在倉庫外啃乾糧。
李老山繞過去,走了半里水渠,到了河泡子邊。林凡正蹲在一叢柳條子後頭,手裡捏著一個油紙包。
見李老山來,林凡把油紙包塞進他懷裡,低聲說:“隊上的賬底子和柴油供油證,不能叫他們拿住把柄。你把它塞進老井石縫裡。”
兩人合力搬開壓井石,把油紙包塞進井下三拳深的窟窿裡,再用溼土封住。林凡又掏出一截粉筆,在井圈上畫了道指頭長的豎痕,說:“記號。明晚再來取。”
剛藏好,東頭閃了三下洋火光。趙志剛跑得滿頭汗,壓著嗓子說:“前門被堵了,走瓜田,大路有人設卡。”
三人貓著腰穿過乾溝,爬上後崗。林凡喘勻了氣說:“明早派幾個後生把井圈用牛糞蓋嚴實,誰再問就說這井早就幹了。”李老山應聲。三人在後崗岔口分了手,李老山原路返回。
李老山沒首接回家,拐到蘇桂蘭當院後頭,想託句話給劉桂香。
他剛走到雞窩邊,劉桂香從堂屋裡鑽出來,嘴裡嗑著南瓜籽,見他就問:“老山叔,見著林凡沒有?我尋他有事。”
李老山說:“剛在河泡子邊,像是要給掃盲班送燈油。”
劉桂香把瓜子皮吐到手心,轉身喊:“嫂子,嫂子,林凡去小學了!”
正說著,院外小道上冒出兩道人影。林凡揹著一隻木箱子,蘇曼麗跟在一旁,手裡拎著個鐵皮喇叭。
劉桂香抬高聲調:“林凡,這麼晚了還忙活啥?”
蘇曼麗先接話:“凡哥幫我修好了喇叭,明早掃盲班要念黑板報。”她說著伸手去接木箱。
林凡沒讓,只把身子側了側,對劉桂香說:“明早的事,今晚得備下。”兩人一前一後往小學方向去了。
劉桂香的笑聲剛起個頭就沒了。她忙拉蘇桂蘭出來看,蘇桂蘭手上還沾著玉米麵。
等人走遠,劉桂香氣咻咻問:“林凡啥時候跟蘇老師黏糊上的?”
蘇桂蘭扶她上炕,哭笑不得:“咋,你還真惦記上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