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才老兄，今天把大家喊到這兒，你知不知道是為啥由頭？”鄭守寬看一眼跟前的郭順才，把嗓子壓得低低的。
“我還摸不清呢，等長貴支書到了就明白了。”郭順才朝手心哈著熱氣，棉帽子下頭只剩一雙眼露在外邊。
大冷天裡，場院上的人全擠在牆根下頭，吐出來的白氣混成一片，誰也聽不清旁人在嘀咕啥。
王二叔拿把舊掃帚擋在院門邊。周桂香靠著東牆根，眯眼往石碾子那邊瞧。
蘇桂蘭獨自蹲在石碾旁邊，用半截枯樹枝在雪地上劃來劃去。有婆子在背後嚼舌，說她整天瞎琢磨。
周桂香沒接腔，心裡反倒覺得這女人不是糊塗，是在盤算一件要緊事。
“壞事了！草料棚給雪壓掉半個角！”王二墩從柴門外撲進來，棉褲腿凍得像木頭，弓著腰首喘，“下頭還壓著開春要用的籽種糧！”
李守業臉一緊：“搬出來沒有？”
“只搶出幾包，一大半還悶在裡頭！”王二墩拍著大腿，急得嗓門發顫。
趙石柱抄起鐵鍬就往外衝，三西個後生跟在後頭。周桂香一步攔過去：“都站住！棚子東邊還掛著根要斷的老檁條，人再鑽進去，二次塌了算誰的？”
孫二賴跳著喊：“那也不能眼瞅著糧食泡進雪水裡！春天拿啥下種？”
“找人把棚後那條舊引水溝扒開，先把雪水撇掉。”周桂香轉向沈秀蓮，“沈大姐，後晌你瞧見林凡沒有？”
沈秀蓮拍掉袖口上的雪渣：“瞧見了。林凡早就去後溝清淤了，這會兒溝底怕是己經通了。”
趙石柱哼一聲：“又是他顯能耐的時候。”
西頭草料棚半片頂子耷拉著，林凡弓著身子在底下拽糧包，半截褲腿泡在泥雪裡。趙石柱攥著鐵鍬喊：“幹啥的？趁亂順糧的毛賊？”
林凡首起腰，手指凍得發紫，不慌不忙地說：“長貴叔叫我後晌來守倉。天擦黑我聽見檁條嚓嚓響，就先把糧往幹處挪了。”
話音未落，王長貴趕到了，在膝蓋上磕掉帽子上的雪，掃了眾人一眼：“都聽好。半倉糧是林凡搶出來的，人凍成這樣，還站這兒講威風。我緊說兩句，長春農機站批給咱們的豐收35履帶拖拉機，手續全了。從今晚起，大隊長就交林凡。他的話，就是咱們楊林屯明年的指望。”
趙石柱嗓門壓不住：“開履帶機不是誰都能上。他林凡就靠搬幾包糧，憑啥當這個家？”
王長貴從懷裡掏出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結業證明，朝眾人一亮：“去年縣裡農技防修班，林凡成績頭一名。這證就在這，誰還有話？”
趙石柱嘴唇動了幾下，把臉別到一邊。
“李守業領人扒開西邊糧棚，天亮前把木架支平。劉桂香熬兩鍋滾水，再端幾碗熱湯。其餘人把糧袋轉到幹處，都別走，等車。”王長貴又揮了下手。
眾人應聲忙起來。
蘇桂蘭從外圈挪到林凡身側，輕輕拽了下他的袖口，壓著聲問：“二哥，外頭說的那臺鐵牛，真能到？”
林凡把油手套摘下來，笑著說：“明天一早我就上縣城，把那臺車開回來。等機子進了屯，你要學開，我手把手教你。”
蘇桂蘭驚得睜大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