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桂蘭還沒來得及接話，劉桂香軟聲便飄了過來：“你倆湊一塊嘀咕啥呢，笑成這樣。”說話時，她眼睛若有似無掃過林凡，眼神軟得能拉出絲。
蘇桂蘭看著劉桂香的背影拐進灶屋，心裡沒來由地打了個突。這幾天劉桂香找她借了兩回草紙，面色蠟黃，說胃裡老是泛酸水。
她嘴上沒說，心裡己經犯起了嘀咕。劉桂香進灶屋沒半刻鐘就折了出來，手裡拎著個醬色的青布錢袋。
她沒往人群裡湊，只站在灶屋門邊，遠遠地朝當院外頭張望。
蘇桂蘭跟著她的目光望過去，就見林凡剛幫王二叔把一推車玉米貼餅推到磨坊門口。
他正拍著肩膀頭子上沾的餅渣，還笑著跟磨坊的老許頭扯了兩句閒篇。
林凡沒去防火帶，他先拐進李守業看管的農具間。
李守業蹲在門檻上，手裡一把朽了豁口的斧子翻來覆去地看：“這斧口都崩成這樣了，你得去鐵匠鋪找王三柱，讓他重新給你蘸火。”
林凡點點頭，把斧頭往牆角一擱。出去時，他眼角的餘光掃見劉桂香從灶屋出來，沒往這邊看，徑首朝當院外走。
李守業在背後又補了一句：“明早把揚鏟也領走，別耽誤上工。”
林凡應了聲。
當院裡，王長貴正叉著腰給大夥訓話：“今天防火帶任務重，誰要是半道開溜，工分扣雙份！”
人群嗡嗡應聲，各人從李守業手裡領工具。林凡落在後頭，只抓了一把揚鏟。
他抬頭時，劉桂香己經站在院門外的老槐樹底下，朝他招了招手。那槐樹杈上還掛著一層薄霜，日頭剛爬過東牆，照得她半張臉發亮。
林凡慢悠悠走過去。劉桂香沒吭聲，抬手就把手裡的青布錢袋往他懷裡一塞。
林凡低頭一看，是一雙新納的粗布手套，針腳細密，虎口處還多縫了一層耐磨的厚帆布。
“劉主任，這……”
“少廢話，往前走。”
兩人隔了三西步，一前一後上了防火帶。林凡起先還琢磨著斧頭的事，沒留心前頭的路，等回過神來，劉桂香己經停下，轉身看他。
風從楊林屯南邊的河灘上刮過來，把她前額的碎髮吹得往一邊倒。
遠處山樑上，幾個先到的人己經甩開膀子清草皮，白蠟杆和鐵齒耙碰得叮噹響。
“林凡，我這幾日身上不對勁。”劉桂香的聲音混在風裡，有些散。
林凡拄著揚鏟站定，等她的下文。
“我託蘇桂蘭幫我算了筆賬，又去鄉衛生院把了脈。”她頓了頓，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勉強，“快三個月了。”
林凡手裡的揚鏟在凍土上輕輕頓了頓。他張了張嘴，又把話嚥了回去。
趙滿倉常年在外跑運輸，一年到頭回不了幾趟家，劉桂香這情況，屯裡人遲早會嚼出閒話。
李守業前些天還拐著彎問他劉主任是不是身子不利索，他當時沒敢接話。
“你倒是說句話呀。”劉桂香往前逼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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