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斯撲空的那個夜晚，宇宙標準時，如果那種地方有標準時的話，大約是11點。
三不管地帶沒有名字，它在銀河系的獵戶臂與英仙臂之間的縫隙中，一片被所有星圖標註為“未探明區域”的虛空。但“未探明”不代表無人居住。恰恰相反，這片虛空是宇宙中最擁擠的地方之一，只不過擠在這裡的不是文明，不是秩序，而是被文明和秩序驅逐出去的一切。
黑市、黑市、黑市。
三個黑市疊在一起，像一個畸形的三胞胎，共享同一片空間，但由不同的勢力控制，其中一個專門販賣稀有礦物，一個專門販賣情報，而另一個專門販賣生命體。
三個黑市的交界處是一塊首徑不到三公里的隕石碎片，被幾根粗大的纜繩固定在附近的幾顆更大但同樣無名的碎石上，隕石的表面被挖平了，鋪上了一層不知道從哪個星球拆下來的金屬板，金屬板上搭了幾排簡易的棚屋。
棚屋就是拍賣場。
艾斯到達的時候，棚屋己經空了。
金屬板的地面上殘留著幾根歪歪扭扭的支撐柱，柱子之間掛著幾條被扯斷的纜繩，地上有一些腳印，各種形狀、各種大小、各種深度交錯在一起，像一幅看不懂的地圖。
沒有營養艙，沒有嬰兒，沒有馬格馬星人。
隕石碎片所在的虛空沒有大氣層，但附近有一顆即將熄滅的恆星，它的恆星風在吹過隕石表面的時候，會激起一層極其稀薄肉眼幾乎不可見的帶電粒子流，那粒子流拂過艾斯的胸甲，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像很多人在竊竊私語。
艾斯蹲下來，手指觸碰地面上的一個腳印。腳印不大不深，邊緣很清晰，這是輕型宇宙人的靴底紋路，他站起來，沿著腳印的方向走了幾步，又發現了另一個，更大更深，後跟磨損嚴重。
他數了數，不同的腳印，至少二十三種。
二十三種不同的宇宙人，在同一塊金屬板上，同一天，同一個小時，踩過同一片地面。
他們在等什麼？等誰？等什麼東西？
艾斯閉上眼睛，想象幾個小時前的場景：棚屋裡擠滿了人，各種族的宇宙人，他們不說話，不交流，只用眼神和手勢溝通。棚屋的正前方，一個比周圍高出半米的臺子上，站著一個馬格馬星人。
他面前放著一個箱子。
那個箱子不大，剛好能裝下一個出生不到一旬的嬰兒。
艾斯睜開眼睛，眼燈中的光芒比來時暗淡了許多。
他的通訊器響了，佐菲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帶著被幹擾的沙沙聲。
“找到了嗎？”
“沒有。”
“他們提前走了。”
“我知道。”
佐菲沉默了一會兒。
“回來吧，繼續追查。”
艾斯關掉通訊器，站在原地沒有動，他低頭看著地面上那個最小最淺，邊緣最清晰的腳印，伸出手，指尖懸在腳印上方，沒有觸碰。
他不知道這個腳印屬於誰，也許是一個巴爾坦星人，也許是一個納克爾星人，也許是一個他從未見過的，連名字都叫不出來的種族。但不管是誰，那個人幾個小時前站在這裡，看著馬格馬星人打開了那個箱子。
箱子裡有一個孩子，紅藍色的，銀藍色的眼燈，胸口有白色晶體，那是他的小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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