託雷基亞看了他幾秒,然後他轉過頭,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正在緩慢移動的夜色上。他的嘴角有一絲微不可察的弧度,倒也不是諷刺,輕笑,果然如此呢,但也沒有讓奈一看到。
北斗星司,光之國誰不認識這個人呢,他看著奈一因為提到北斗星司而微微亮起來的眼燈,忽然覺得有些好笑。他應該告訴奈一北斗星司是艾斯的人間體嗎?也許應該,但他看著奈一正低頭擺弄衣角的側臉,看著他嘴角因為”他對我挺好的”而微微翹起的弧度,決定暫時還是不說了。
等你知道了,你會怎麼反應呢?他可是知道,這個孩子最厭惡的就是被欺騙。他想著,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點,但出口的話卻是別的方向:“你要是喜歡這裡,就多待一段時間。”
奈一抬起頭看著他:“你呢?”
“我?”
“你也要在這裡待著嗎?”奈一目光期待。
託雷基亞想了想:“我可能會在這附近待一陣。”他朝窗外的方向偏了偏頭:“有點別的事要處理,不過你要是想找我,就跟之前一樣。”
奈一看著他,沒有追問是什麼事,他低頭想了一會兒,再抬起頭來時,聲音裡帶著委屈:“那你走之前告訴我一聲。”
託雷基亞沒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指尖在奈一的發頂落了一下,很輕,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嗯。”
他站起來,窗外的街燈在他的側臉上投下一層暖黃色的光,他走到視窗,伸手把那扇半開的窗戶拉開了一點縫隙,嗅著空氣中的水汽,然後回過頭:“你在這裡的生活,聽起來比我想象中有意思。”
“嗯,”奈一點頭,突然臉皺成一團,有些嫌棄:“就是那個叫相原龍的大叔有點煩,老想把我送回家。”
託雷基亞嘴角一彎,指尖在空氣中轉了一下:“相原龍?”
“嗯,這個地球防衛隊的,很煩。”奈一眼神一冷,但是很快又掩了下去:“哼,我記住他們了。”
“他們?”託雷基亞挑眉,沒想到自家崽子在地球待的還挺開心?
奈一臉皺的更厲害了,很是嫌棄:“嗯,還有一個,叫未來的。”奈一的語氣頓了一下:“很傻,但是……”語氣猶豫了一下,好像在回憶和確定:“他身上的氣息,很熟悉,但是,我不喜歡.”
“不喜歡嗎?”託雷基亞伸手摸了摸奈一 毛茸茸的腦袋,猩紅的眼燈暗了暗。
奈一突然打了一個冷戰,他看著託雷基亞站在窗邊的身影,忽然覺得心裡那種堵了很久的東西正在慢慢消散。
“……那我要是想回去了,你會來接我嗎?”
託雷基亞己經走到視窗了,聞言沒有回頭:“你只要想回去,隨時都可以。”
託雷基亞走出那扇窗戶,裂隙在他的腳邊張開,他跨入裂隙前偏過頭,看到奈一正坐在床邊,銀白色的頭髮在從外面漏進來的街燈光線下微微反著光,正看著他這邊,像是在目送,裂隙合攏的瞬間,他最後看到的是奈一揮了揮手,他沒忍住彎了彎嘴角。
而奈一坐在床邊,看著那片正在合攏的裂隙邊緣,看了一會兒,窗外的街燈依然亮著,風從窗縫裡滲進來,帶著一點夜的涼意,他想了想,還是決定明天早上起來再想”託雷基亞到底在地球幹什麼”這個問題。他重新躺下來,把自己裹進被子裡,這一次,他在睡著之前沒有再看通訊器,他覺得託雷基亞下次應該還會突然出現,可能是在他正在吃飯的時候,可能是在他蹲在廣場邊上看什麼東西的時候,也可能是在他正做什麼壞事的路上。想著,他偷偷笑了笑,不知道了,反正他總會來的。
幾天後,北斗星司在傍晚收拾廚房的時候,看到奈一蹲在院子角落裡看一隻蝸牛,看得很認真。他走過去,聲音很輕:“今天怎麼沒有出去玩?”
“今天外面沒有什麼好玩的事。”奈一的聲音悶悶的,像是正在想什麼事情:“北斗星司,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北斗星司在他旁邊蹲下來:“你問。”
奈一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膝蓋上劃拉了兩下:“如果一個人對你好,但是你完全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對你好,你該怎麼辦?”
北斗星司看著他,他的目光在奈一那隻銀藍色的眼睛上停了一下,然後他回答,聲音不高,但很溫柔:“那就先接著。”
“接著?”
“嗯,如果那個人對你好沒有目的,那你就先接著。”北斗星司說:“等以後你知道了為什麼,再決定要不要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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