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崎走之前的那幾天，地球附近幾個星系的能量監測站都多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記錄。
有些是偏遠的無人哨站突然報告說探測到了短暫的異常波動，波動源無法定位；有些是巡航艦在例行巡邏時發現航線上憑空多了一些不應該存在的障礙物，正在調整航線的時候那些障礙物又消失了，像是被什麼東西擦掉了，沒有人把它們聯絡起來。
但是如果當時有人把這些異常記錄疊在一張星圖上一起看，會發現它們的分佈軌跡剛好形成一條弧線，弧線的兩端指向同一顆小行星，那顆不起眼的灰藍色的小行星上，一艘飛船正停在熟悉的位置。
飛船內部的茶臺邊放著兩杯飲料，一杯是顏色偏深、甜得發齁的茶，另一杯是奈一從地球帶回來的瓶裝果汁，己經被他喝掉大半了，瓶口還殘留著一圈細密的泡沫，奈一盤腿坐在茶臺旁邊的矮凳上，手裡捏著一枚他剛從霧崎那裡”順”來的一枚拇指大小的金屬球樣的小裝置，表面覆蓋著極細的紋路，在光線下會像鱗片一樣反射出不同角度的光澤，他正趴在桌子上用指尖把它來回翻面，像一隻正在觀察新玩具的小貓。
“這個能炸多大？”
霧崎端著那杯甜茶，聞言偏過頭看了他一眼：“看你在哪裡用。”
“如果在星球表面呢？”
“大概能覆蓋半個街區。”
“半個街區……”奈一想了想，低頭翻看著那枚金屬球：“那如果放在飛船裡呢？”
霧崎喝了一口茶：“整艘。”
奈一的眼睛亮了，他把那枚金屬球攥在掌心裡：“那如果放在——”
“放在光之國中央廣場的話，”霧崎慢悠悠地打斷了他：“你大概會在接下來的幾百年裡被宇宙警備佇列入最高級別通緝名單。”
奈一眨了一下眼睛，嘟囔一句：“……那還是不要了。”
霧崎彎了一下嘴角，沒有接話，他看著奈一正把那枚金屬球小心地放進口袋裡，銀白色的頭髮垂下來遮住了半邊臉，他放好球之後抬頭看了霧崎一眼：“那我們今天去哪？”
“你想去哪？”
“不知道。”奈一想了想：“反正不要那種“上去就把東西炸完”的地方，那樣就不好玩了。我想要那種……”他在空中比劃了一下，越說，眼睛越亮：“我們可以先放點東西，看看他們會怎麼反應，然後再放點別的東西，再觀察他們的反應。”
霧崎的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奈一正在比劃的手指上，看著他因為”觀察他們的反應”而微微亮起來的眸子，然後他放下杯子，從椅子上站起來，朝艙門方向走去，步伐隨意：“走吧，我知道一個地方。”
霧崎選了的地方，是一片位於星系邊緣的廢棄空間站，面積不大，大約只有三西層，結構不算複雜，但內部的走廊和艙室足夠讓一個正在學習”觀察反應”的小型生物找到足夠多的觀測點。奈一跟在他身後穿過託雷拉門扉，落在空間站上層的一條通道里，通道兩側的金屬牆壁上覆蓋著一層暗灰色的塗層，有些地方己經剝落了，露出下面的結構層。空氣中殘留著一股淡淡的、像是長期無人使用才會有的金屬氧化味。
奈一站在通道中央左右看了一圈，然後轉向霧崎：“這裡沒有別人？”
“現在沒有。”霧崎靠著通道一側的牆壁，雙手插在口袋裡，語氣隨意：“不過幾個小時後會有一次小型拍賣會，來的人不多，大概十幾艘飛船。”
奈一的眼睛轉了轉：“……拍賣？”
“嗯，都是一些不合法的小物件，賣家大概中午到，買家下午到，中間有一個多小時的空檔。”他看了一眼奈一，嘴角帶著一絲弧度，神色寵溺，歪了歪頭：“夠你佈置點東西了。”
奈一在那個廢棄空間站里布置了西枚小型裝置。兩枚是聲音干擾器，會被路過的人觸碰觸發，觸發後會發出一種像是什麼東西在結構深處斷裂的聲響。一枚是光線折射裝置，被他固定在走廊拐角，能讓路過的人看到遠處的景象被輕微扭曲。最後一枚是他從口袋裡摸出來的那枚金屬球，他沒有把它放在顯眼的地方，而是放在了走廊盡頭一扇半開的門框上方，如果有人推門進來，它的表面會反射出和周圍牆面一致的顏色。
佈置完之後他退到空間站的另一側，找了一個視野開闊的位置蹲下來，下巴擱在膝蓋上，看著通道盡頭那扇門的方向。霧崎坐在更遠處的窗臺上，一隻腿屈起來踩著窗沿，另一隻腿垂著，姿態散漫，手裡多了一杯不知道什麼時候拿出來的雙倍甜度的奶茶，他安靜地喝了一口，姿態優雅閒適的像是正在等一場並不著急觀看的演出。
他們在空間站裡待了大約一個小時，奈一調整了幾次裝置的位置和觸發方式，觀察後續幾組訪客的反應。他發現在走廊拐角放置的裝置如果放在地面高度，觸發率會比放在牆壁高度更高一些，而如果他同時觸發兩枚裝置，間隔時間大約兩秒，路人的反應會比單個觸發時更明顯。
傍晚時分，霧崎從窗臺上下來，拍了拍衣襬上並不存在的灰：“差不多了，走了。”
奈一最後看了一眼那扇半開的門，門框上方己經空了，金屬球被第一組訪客帶走了，他覺得那也沒什麼不好——要是他們一首沒發現那枚球有什麼異常，反而更好玩。他跟在霧崎身後走進裂隙，在裂隙合攏之前回頭看了一眼那座馬上就要化為灰燼的空間站，勾了勾唇。
後來如果不是霧崎臨時收到了一條需要他親自去處理的訊息，奈一大概會一首黏在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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