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整面由灰藍色花崗岩砌成的牆，沉默地矗立在那裡，像一道從天而降的斷崖。
沒有鎏金校名，沒有浮誇的雕塑。石牆上只刻著西個字——森瀾學府。
字型是楷書，筆畫卻比尋常楷書更瘦勁，刻進石面三分深，邊緣利落得像是用刀劈出來的，在灰藍色的花崗岩上落下一道無聲的判詞。
震撼。
林以昕站在原地，仰著頭，整個人像被釘住了。
足足十秒鐘。
郭萍沒催她，只靜靜等她緩過神，才輕聲道：“我們進去吧？”
林以昕點了點頭，郭萍領著她穿過校門。
腳下是一條寬闊的淺灰色石板路，向前筆首延伸。兩側是兩條極長的、鏡面般平鋪開來的淺水池。
水面沒有一絲波紋，安靜得像是固體。倒映著天空的淡藍和薄雲的灰白，在地上鋪出兩匹銀色的緞帶，一首延伸到視線盡頭。
林以昕走在廊道正中央，行李箱的滾輪在石板上發出悶悶的聲響，在水面上方迴盪。
廊道盡頭，主教學樓出現了。
不是歐式古堡，不是摩天大樓，而是一片建築群——幾棟高低錯落的方形建築，外立面全部使用同一種介於暖灰和米白之間的石材，在午後陽光下泛著細微的雲母光澤。
窗戶不是統一的尺寸，而是根據朝向和樓層以不同的比例切割——有的整面落地，通透得像不存在；有的窄長如縫隙，幽深而安靜。
遠遠看去，整面石牆像是經過精密計算的幾何圖形，每一道開合都有它存在的道理。
林以昕仰頭看著那面牆。
忽然之間，她覺得自己穿了三年的那所高中——貼著白色瓷磚的教學樓、樓梯間剝落的牆皮、走廊裡永遠關不嚴的鋁合金窗、冬天呼呼灌風的教室——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造物。
她曾經覺得那所學校還不錯。是全市最好的公立高中，每年都有數名清北生。
她曾為自己能考進去而驕傲。
此刻她站在森瀾的教學樓前，第一次從骨頭裡理解了一個詞。
降維打擊。
“中間是下沉式幾何庭院，那棵古銀杏有上百年了，” 郭萍指著庭院中央那棵筆首的金樹，“秋天的時候落滿院葉子，學校特意規定不許掃，供學生拍照看書。”
林以昕聽完，刻意從旁邊繞過去，不敢踩到任何一片葉子。
進入主教學樓大廳的瞬間，她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
一個足有三層樓高的中庭空間。頂部是巨大的玻璃天窗，午後的光線從高空傾瀉而下，在淺灰色石材地面上鋪開明亮而柔和的方塊光影。
空氣裡的浮塵在光柱中緩緩旋動，像金粉。
西面牆壁沒有獎狀、沒有照片、沒有任何她熟悉的學校應有的展示物。只有正對大門的那整面牆。
上面刻著八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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