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以昕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房間的。
從沈則的房間到她的房間,中間隔著一條長長的走廊、一段鋪著地毯的樓梯、兩個轉角,她完全不記得自己是怎麼穿過這些的。
她的腳在走,但她的意識好像被留在了那個門口——那個他轉身走掉的門口。
她站在那裡看著那個門口,看了不知道多久,然後她的身體替她做了決定:轉身,邁步,沿著走廊走回去。
整個過程像一場被按了靜音鍵的默片,畫面在動,但她聽不到任何聲音。
只有海浪。
隔了那麼遠,隔著落地窗和走廊的地毯,她居然還能聽到海浪的聲音——一下,一下,像某個不肯停歇的追問。
回到房間,她反手把門關上,沒有開燈。
窗簾是敞開的,落地窗外是己經徹底暗下來的海面和零星的漁火。
她走到床邊坐下,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抽空了——不是疲憊,是空。
腦子是空的,心是空的,連呼吸都變得很輕很淺,像是維持生命體徵之外的所有能量都被暫時切斷了供應。
她不想去想任何事情。
她害怕去想。
那個“想”的開關一旦開啟,湧進來的第一個畫面一定是他的眼睛——那雙她從沒見過的、翻湧著憂傷的眼睛。
他問她“你要不要跟我走”時的眼睛。
他說“我知道了”時的眼睛。
他轉身走掉的決絕。
不能想。
她打開了數學題。做數學題是唯一能讓她腦子不亂跑的方法,她早就驗證過了。
她翻開習題冊,隨便找了一頁,拿起筆。
第三道題是一道幾何題。立體幾何。
題幹給了三個己知條件,要求證明一個截面與底面的夾角。她在草稿紙上畫了一條輔助線,推導到第三步時忽然停住了。
這道題的圖形——那個截面、那個角度、那個需要畫輔助線才能找到的對稱面——和她剛來森瀾不久時,沈則幫她解的那道題太像了。
不能說是一模一樣,但圖形的結構和切入的角度是同一個型別。
她記得那道題,清清楚楚地記得。
她在草稿紙上畫了二十分鐘,試了八種方法,每一種都差一步。
然後他從她胳膊底下抽走了習題冊,用她那支銀灰色的鋼筆,在她的草稿紙上寫了三行字。一氣呵成。筆尖流暢。
啪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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