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
沈則的聲音把她從沉默中拽了出來。
她抬起頭，看到他的眼睛。
他在那一瞬間從她的沉默裡讀到了全部——她的猶豫、她的擔心、她的退縮。
他等了足夠久，等到答案自己浮出了水面。他的眼神變了。不是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種她從沒在他臉上見過的情緒——一層薄薄的、極深極暗的憂傷從他的瞳孔深處翻湧上來，像深海的暗流終於湧到了海面，把那雙清凌凌的眼睛染成了她從沒見過的顏色。
他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只是極輕微的一顫，像是在替他說那些他說不出口的話。
然後那股暗流又被他壓了回去，眼睛重新變成她熟悉的清冷。但在它們被重新壓回深海之前，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他的憂傷。是她給他的。她親手給他的。
林以昕心裡很痛很痛。
不是那種尖銳的刺痛，而是一種沉悶的、鈍重的、被什麼東西狠狠碾過去的感覺，從心口蔓延到眼眶。
但她沒有讓自己流下一滴眼淚。
她站在那裡，後背挺得筆首，表情平靜得像一潭結了冰的水，反而用起了一種自己都想不到的平靜語氣。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平穩清晰，像是在陳述一道己經被反覆論證過的數學定理。
“沈則，你還是聽你家裡人的。一個人能力不足的時候，蟄伏，是最好的辦法。”
蟄伏。
這兩個字在房間的空氣裡輕輕落下。
沈則的嘴角勾起了一絲弧度。
不是笑，是一種被壓到了極點之後反彈上來的、帶著冷意的嘲諷。
他看著她的眼睛，聲音比平時低了一度，每一個字都像冰錐敲在凍土上，又冷又重。
“聽他們的。蟄伏。林以昕，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他往前走了一步。只一步。
但這一步把她和他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了一個讓她幾乎不敢呼吸的程度。
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清冽味道，帶著一點剛上的藥水味，能感覺到他目光的重量全部壓在她的臉上。
她不敢抬頭，怕一抬頭就撞上那雙眼睛，怕她好不容易築起來的理性在那一瞬間全部碎掉。
“或者說，你不在意？”
這句話比他平常的聲音低沉了一分。
林以昕沒有說話。
她輕咬著下唇，牙齒壓在唇面上微微用力，把那一陣快要湧上來的酸澀硬生生壓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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