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以昕的目光從他扣好的襯衫紐扣上移開，落到落地窗外那片漆黑的海面上。
遠處的漁船燈火在波浪間若隱若現，像幾顆被風吹得搖搖晃晃的星星。房間裡很安靜，安靜到能聽到海浪拍在沙灘上的聲音，一下，一下，像某種古老的計時器在數著他們之間剩下的時間。
她感覺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曖昧還沒有完全散去——從她給他上藥開始，那股曖昧就像一層薄霧，罩在兩個人之間，不濃，但足以讓每一次呼吸都變得比平時更重。
她決定再次主動打破它。
上一次是她用一句“把衣服脫了”把這層霧劈開，這一次她需要另一把刀。
“沈則，你覺得是什麼人想對付我？”
她的聲音平穩而清晰，像是在討論一道數學題的解法。
她需要確認自己的推演是否正確，也需要用這個問題的答案來把她和他從那種危險的曖昧裡拽出來。
正事。聊正事就不會想太多。
沈則靠在窗邊，雙手插在褲袋裡，側臉被窗外的夜色襯得輪廓更加分明。
他聽完她的問題，沒有馬上回答，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她臉上。
“你得罪的那些人。”
他的語氣很淡。然後他頓了頓。那個停頓很短，但林以昕注意到了——他的睫毛在那一瞬間垂了一下。
“然後他們去徵得了沈家人的同意。”
林以昕沒有說話。
她也是這麼想的，她問他，只是為了確認一下。
她得罪的那些人——那些被她用技術手段撕了遮羞布的貪官和姦商——他們想讓她消失，這不奇怪。
但這些人不會貿然動一個在森瀾讀書的學生，除非他們得到了某種保證。沈家的保證。
沈家有這個分量。沈家做這個保證，也只需要動一動手指。而她唯一能跟沈家扯上關係的理由，就是沈則。
“林以昕。”
沈則忽然叫了她的全名。
他的聲音還是那樣清朗而平淡，但這一次他叫完之後沒有馬上說下去，而是頓了一下。
那個停頓比剛才更長，長到林以昕不由自主地抬起頭，對上了他的眼睛。
他站在落地窗前，背後是漆黑的海和零星的燈火，深藏青色的外套敞開，裡面那件被劃破的襯衫己經重新扣好了紐扣，領口闆闆正正地翻著。
他的表情很淡，但那雙清凌凌的眼睛裡翻湧著某種她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冷淡，不是審視，而是一種被壓在極深極深處、幾乎要衝出來卻又被他死死摁住的光。
“我明天離開森瀾。”
六個字。和他說“我明天轉學”時一模一樣的句式。
連語調都一模一樣——平淡，簡潔，不帶任何多餘的情緒，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她無關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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