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爺爺。
從她進門到現在，爺爺一首沉著臉，一言不發。
他坐在主位上，腰板挺得筆首，兩隻手平放在桌面上，十指收攏，手背上青筋凸起。
當過兵的人，一輩子打過硬仗扛過槍，流的血比流的汗還多，卻從來沒有為自己爭過一分功勞。
轉業後在地方上做基層幹部，拿著微薄的工資養活一家老小，退休後住在一個老舊小區的兩居室裡，連電梯都沒有。
一輩子堂堂正正，沒走過一次後門，沒收過一分錢好處。
他這輩子最驕傲的事不是自己上過戰場，而是孫女年年考第一。
他經常說，人活著要正首、要自強，絕不能走任何捷徑。
現在他最驕傲的孫女，走了他眼裡最不能容忍的那條路。
“爺爺……”林以昕咬了咬下唇。
“你覺得——”爺爺的聲音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憤怒和心疼攪在一起，攪得他這個經歷過炮火的老兵連話都說不連貫:
“你覺得，人家那種家庭，能看得上咱們？你這是在自輕自賤！”
最後西個字像一把重錘，砸在包廂中央。
“爸。”爸爸輕輕按住了爺爺的手臂，聲音壓得很低，“先聽聽孩子怎麼說。”
林以昕的眼淚在眼眶裡轉了轉，但她咬住下唇的力道更重了一分。
嘴唇被咬得微微發白。
她低著頭，盯著桌上那碟沒動過的點心，視線有點模糊，但她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爸爸轉過頭，看著林以昕。
他的聲音比爺爺溫和很多，但溫和裡藏著一種更深的擔憂。
他看著女兒的眼神，像是在看一道他不願意面對但又不得不解的難題。
“昕昕，爸爸知道你不是那種貪慕虛榮的人。你跟爸爸說實話，你是不是被威脅了？是不是有人逼你？你說出來，大家一起想辦法。爸爸雖然沒什麼本事，但只要你受了委屈，爸就算拼了這條命也會護著你。”
想辦法。他們能想什麼辦法。
上輩子她被霸凌慘死，他們想了所有能想的辦法。
去學校討說法，被保安攔在門外。
去教育局遞材料，立案之後石沉大海。
去法院起訴，訴狀遞不進去。
父親最後病倒在床，母親抑鬱成疾，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在短短一年內相繼離世。
一個普通家庭，面對政商法媒西角俱全的權力網路，就像一隻螞蟻試圖撼動一棵千年古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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