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反覆告誡自己不要想太多,千萬不要想太多——他不過是約她在籃球場碰面,也許只是有什麼事要交代,也許只是早上那件事他需要當面跟她提一句,也許只是順便。
對,順便。他很擅長順便——順便幫她解題,順便給她隨身碟,順便站出來說一句“是我”,順便約她五點去籃球場。
都是順便。
西點五十分,她起身出門。
從宿舍到籃球場的路程,正常步速大約需要五分鐘,她算得剛剛好。
但她走到一半的時候發現自己走得比平時快,不得不故意放慢了幾步,又停下來彎腰假裝繫鞋帶,讓心跳緩一緩。
穿過體育館外側的連廊,繞過一排香樟樹,籃球場的鐵絲網圍欄出現在視線盡頭。
晚霞己經開始在天邊鋪開了,從淺橘到淡紫,一層一層疊上去,把整個操場的色調都調成了暖色。
她隔著圍欄看到了他——深色的T恤,在場上跑動的身形比其他男生都高出一截。
她走到場邊的長凳旁站定,背在身後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裙襬的布料,反覆摩擦。
但她走到籃球場邊緣的時候,還是感覺自己臉在發燙。
從臉頰一路燒到耳根,晚風降不了溫。
她到的時候,沈則正好在三分線外躍起投籃。
他起跳的瞬間整個人像是脫離了地心引力,手腕在最高點輕輕一抖,球在暮色裡劃了一道又高又穩的弧線,擦過橙色的籃筐邊緣,唰的一聲空心入網。
那聲音乾脆利落,像某種精準的宣告。
他在投籃後落地的瞬間微微曲膝,手臂還保持著投出後的姿態,深色的休閒T恤因為躍起的動作微微向上提,露出腰線一小截緊實的皮膚,腹肌的輪廓在衣料下若隱若現。
晚霞的光落在他身上,給他整個人鍍了一層金邊——從肩膀到手臂,從下頜到鎖骨,每一個動作的剪影都被暮色襯得像慢放的畫面。
林以昕在以前的高中,曾被劉清雪拉著去籃球場看校草打籃球。
她站在場邊,看到劉清雪張著嘴流口水的樣子,一臉鄙視。
她當時是真覺得沒什麼好看的——不就是一個球扔進一個筐裡嗎?
誰扔不是扔?
倒是劉清雪花痴的樣子更有趣,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嘴角還掛著一絲可疑的晶瑩,她恨不得用課本幫她把嘴合上。
此刻她站在森瀾的籃球場邊,看著沈則從三分線外躍起的那一瞬,忽然在心裡對記憶裡的劉清雪說了一句對不起。
清雪,原來不是籃球不好看。
是人不對。
她以前不知道看一個人打籃球是這種感覺——每滴汗都滴在她心裡最不該被砸中的那個位置。
黃昏的光線像加了濾鏡,球鞋在水泥地上摩擦的聲響像是某種節奏恰到好處的鼓點,進球后籃網翻湧的那一聲輕響像在她耳邊炸開的小型煙花。
他落地之後隨手拉起衣襬抹掉下頜的汗水,那個動作他做得漫不經心,但她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追著他指尖擦過的那道下頜線——從耳根到下巴,乾淨利落,上面掛著一層薄薄的汗,在暮色裡閃著極細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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