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以昕進了那個群。
SLYX。群名起得隨意,群內的生態卻比她想象中更森嚴。
新成員入群要先發一份“投名狀”——不是小說裡那種歃血為盟的儀式,而是上傳一段自己霸凌他人的影片,或者提供一份足夠分量的被霸凌者的詳細資訊。
群檔案裡分類整理著全國各地“可下手目標”的資料,有照片、有學校、有家庭住址、有上下學路線,詳細程度堪比一份情報檔案。
有人在裡面分享如何避開學校監控的死角,有人在傳授怎麼在網路上發動輿論圍攻而不被追責,還有人專門負責“善後”——如何透過家長的資源讓受害者家屬閉嘴。
林以昕花了幾個晚上把群裡的歷史訊息一條一條地看完。
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她的表情從冷靜逐漸變成了一種壓抑的、近乎凝固的沉默。
她在這裡面看到了無數個自己——那些被掛出來的“目標”,有的因為長得漂亮被嫉妒,有的因為成績好被針對,有的僅僅是因為“看起來很礙眼”。
而施暴者們討論她們的口氣,跟討論一件打折商品沒有任何區別。
她開始順著群主和管理員的賬號往外查。
群主的ID隱藏得很好,用了多層代理,但她之前從沈則給的課程裡學過如何追蹤加密流量的節點。
她順著群主的歷史發言記錄,找到了他在另一個早己被封的群裡的殘留資訊,又從那些資訊裡提取出了一個註冊郵箱,再從郵箱反查到手機號,從手機號定位到IP歸屬地。
每一步都像是在黑暗裡摸索,但每一步都讓她離真相更近一點。
但她很快就查不下去了。
因為群越來越容易被封,每次被封后群主就會發一個新的連結——先是換加密字尾,再是換伺服器節點,從國內到境外,從境外到暗網。
她在課程裡學過如何訪問暗網,但每次她剛摸到新群的入口,連結就又失效了。
就像有人在跟她玩打地鼠的遊戲,每次她的錘子剛舉起來,地鼠就縮進了另一個洞裡。
後來連國外的網站也經常打不開了。
她試了七八種不同的代理方式,換了好幾個國家的節點,有時候頁面剛加載出來一半就斷了,有時候連入口都刷不出來。
她盯著瀏覽器上那個轉個不停的載入圖示,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這個事,己經引起了相關部門的注意。
不是王立那種省一級的關注,而是更高層面的、她目前還觸碰不到的層面的介入。
有人在用比她更強大的技術手段,在封鎖這個群的生存空間。
她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好事是,這個群被盯上了,遲早會被連根拔起。
壞事是,如果群在她查清楚之前就被徹底封掉,那裡面所有的線索都會沉入網路的海底,她上輩子被五個女生聯合霸凌的真相,可能永遠都拼不全了。
而更讓她不安的是另一個變化。
沈則在學校的出現頻率從“偶爾”變成了“罕見”。
開始是一個星期才能見他一次——她還能在籃球場邊等他十分鐘,還能跟他並肩走過靜淵廊道的那段石板路,還能在車上聞到從他身上飄過來的淡淡的肥皂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