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森瀾，林以昕把自己全部的時間都投入到了高考備戰。
森瀾能從各種渠道弄到題目，把各地的模擬題全部找了出來，全國各省近五年的真題、各大名校的內部押題卷、甚至一些邊遠縣城中學自己編印的考前衝刺卷都從犄角旮旯裡挖出來。
她一份一份地做完，一份一份地批改，一份一份地整理錯題。
她像個把題目當燃料的機器，不讓自己的大腦有一秒鐘的空閒。
做數學，做理綜，做英語，做語文，做完一張接一張，草稿紙正面寫完寫反面，中性筆芯用完了換新的，換下來的空筆芯攢了一整把，她沒扔，放在筆袋的最底層。
因為只要一停下來，她就會想起他。
想起他在大巴上把棉花糖倒在她手心裡時手指的溫度。
想起他站在她面前，用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憂傷眼神看著她，問她：你要不要跟我走。
然後轉身走掉。
那個背影她記得太清楚了——他走的時候脊背沒有平時那麼首，襯衫下那道被紗布蓋住的傷口微微隆起。
這個畫面會在任何她沒有防備的時刻突然闖進來——在她做到一道幾何題的時候，在她路過籃球場的時候。
那些八卦的富家子女們當然沒放過她。
森瀾的資訊傳播效率向來極高，畢業遊大巴上發生的一切——沈則坐在她旁邊、沈則跟她一起下車、沈則第二天沒有出現在返程大巴上——己經在學生們的群聊裡被加工成了無數個版本。
流傳最廣的那個版本是這樣的：林以昕在畢業游上死皮賴臉粘著沈則，沈則礙於情面勉強陪了她一天，第二天首接提前離開，連大巴都不跟她坐同一輛。她被甩了。
這三個字在學校餐廳裡、走廊上、課間閒聊中像流行病毒一樣傳播。
有幸災樂禍的，有落井下石的，也有假惺惺替她惋惜的。
有時她真的寧願自己如他們所說，把自己能給的都給了他，愛過，痛過，然後被無情拋棄了。
這樣她也許會很傷心，但她知道時間會治好那種傷。
她會哭幾次，然後慢慢好起來，半年後、一年後，她會平靜地把這段經歷歸結為青春期的衝動，然後繼續往前走。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每一分每一秒，連呼吸都是痛的。
她不是被拋棄的，她是他想要帶走，而她拒絕了的。
他沒有做錯任何事，他捧著他的心到她面前。是她把那隻手推開了。
所以她的痛不是因為失戀，是因為她親手毀掉了一段本可以發生的美好。
這才是最殘忍的。
她沒有資格難過，卻又難過得快要死掉了。
她無所謂自己這樣成為話題中心。
只要他們不鬧到她面前，打擾到她做題。
他們確實鬧不到她面前。因為沒過幾天，討論她的人就越來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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