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檸還沒有把任務說完。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那份被情緒打斷的計劃書重新翻開，手指在上面輕輕敲了兩下。
“林以昕，我知道這個任務對你而言很難。我們潛伏經驗豐富的老同志，他們都在沈霆坤那裡都暴露了。
而沈則，面對沈霆坤，面對沈氏旁支十數名長輩，他一個人周旋平衡十餘年——從他還未成年就開始佈局，在夾縫裡一點一點培養自己的勢力，首到今天終於獲得自己的力量，握住沈氏集團的命脈。這份心智，遠超常人。
沒有人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也許你以後會知道。但是目前來說，除非他願意主動跟你分享，你很難從他身上獲得資訊。儘管你的工作能力是同齡人中的佼佼者，這點我相信你應該清楚。”
林以昕點了點頭：“嗯，我知道。”
她和他的差距，早在那道數學題中就體現得淋漓盡致。
她埋頭苦學卻二十分鐘想不出答案，畫滿了三張草稿紙，正反面全是一層疊一層的輔助線。
他一節課不聽卻十幾秒做了出來，筆尖流暢，一氣呵成，寫完之後蓋上鋼筆，連看都沒多看一眼。
那時候她覺得自己所謂的“才女”在他面前不過是浪得虛名。
現在也一樣。
她用了西年學會的東西——情報分析、偽裝滲透、風險評估——在他用了十餘年獨自周旋於沈家那群人精之間的經驗面前，大概連入門級別都算不上。
她怎麼可能靠所謂獲取情報的能力，在他身上獲得任何資訊。
她唯一可能靠的，是他的感情。
陳檸繼續說：“我們收到訊息，沈則用他人的名字註冊了時矩科技公司，近日他會回國擔任這間公司的總裁。這個舉動本身就很耐人尋味——沈氏集團的執行董事，掌握著沈家數萬億資產的命脈，親自下場管一家剛成立不久的科技公司，這在圈子裡引起了不小的猜測。
有人覺得他是被沈霆坤逼得另起爐灶，有人覺得這只是他的一個試驗田，也有人說他在為更大的動作鋪路。”
林以昕聽了都覺得不可理解。
他一個沈氏集團的執行董事，去當一家成立不久的科技公司總裁，就等於五星級主廚放下整個廚房，去跟小孩玩過家家。
以前她不知道沈則每天在做什麼，現在知道一點了，卻跟不知道也區別不大。
因為知道了也不懂。
跟不知道的效果一樣。
所以沈則有什麼可對她說的，他不說廢話。
現在她有些明白這個任務難在哪了——她去獲取資訊，去問他“你為什麼這麼做”，就當他不計前嫌願意回答她，輕描淡寫說一句“覺得好玩”，她怎麼甄別這句話的真假。
她不禁在心裡暗笑自己——你連他話裡的弦外之音都聽不出來，還想從他身上獲取情報。
但是她知道這是任務，而且是極其重要的任務。她繼續聽陳檸說下去。
“我們坐以待斃是永遠不知道的。沈霆坤這條線己經失敗了——邱處和高科的身份暴露之後，沈霆坤全面收緊了他身邊的人事安排，短期內我們不可能再派人滲透進去。
現在只能從沈則這裡獲取資訊，而能接近他的人，只有你。組織可以提供你儘量多的資源——技術支援、後勤保障、應急撤離預案，只要你需要，全部優先調配。但這個任務本身，只能由你一個人完成。”
陳檸說到這裡，她的聲音放得很沉很慢，像是在宣讀一份需要被刻進石頭裡的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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