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裡有些揪痛。
沈則長在這種環境——十二歲，她那個時候還是小升初的年紀，最大的煩惱是今天作業太多沒時間看動畫片。
而十二歲的沈則己經成了孤兒。父親死在飛機上，母親死在沈家大宅裡，身邊的人全在虎視眈眈地盯著他揹負的萬億資產。
沒有人教他怎麼難過，沒有人告訴他你可以哭，沒有人把他抱在懷裡說這不是你的錯。
他面對的是一群等著他出錯的成年人，每個人手裡都握著一根鞭子，每個人都在算計他身上的價值。
她很難想象他是怎麼在那麼小的年紀，一個人，一步一步走過來的。
林以昕感覺到一滴溫熱的東西落在手背上，才低頭去看。
牛皮紙封面被暈溼了一塊，那滴水正沿著紙張的纖維慢慢往外洇，把機密印章的紅墨染得微微發糊。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才發現是自己在哭。
不是那種無聲的、壓抑的流淚，是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從眼眶裡自然滑落的淚，一顆接一顆，己經把檔案封面的右上角打溼了小小一片。
她趕緊用手背擦了擦臉上的淚痕，又從桌上抽了張紙巾輕輕按在牛皮紙上吸掉那層水漬，怕把檔案弄花了。
她知道現在不是心疼他的時候。
她應該冷靜地分析這些資訊——沈則的父母離世是意外還是人為，沈家旁支的利益關係，哪些人是可爭取的，哪些人必須繞過。
她應該把這份檔案當成一份任務材料來讀，提取關鍵資訊，制定接觸策略。
她是一個國安警員，不是一個坐在宿舍裡對著前男友的身世，哭得停不下來的普通女生。
而且她一個普通家庭的女生，去心疼一個手握數萬億資產的繼承人，聽著實在可笑。
可她就是沒控制住。
她告訴自己不要哭了，但眼淚還是從眼眶裡湧出來，滑過她剛才用手背擦過、還有些微微泛紅的臉頰，滴在她交疊在膝蓋上的手心裡。
她知道，他再強，也不過是個有血有肉的同齡人。
十七歲那年，他在走廊上跟她說“我明天轉學”，聲音清朗而平淡，她當時只覺得冷。
現在回頭看，那句話大概是他對這個世界說過的所有話裡，最不冷的一句。
她把情緒壓回去，深吸了一口氣，翻到檔案的後半部分。
沈家的發展史比她想象中更漫長也更龐大。資產佈局全球可以追溯到西百年前。
早在明朝末年，沈家的先祖就開始透過海上貿易，將資產分散到東南亞和歐洲。
西百年來，這些資產以極其隱秘的方式滲透到各個國家的基礎設施、金融體系、能源命脈中，影響過很多政權的更迭和戰爭的走向，但沈家人始終隱在幕後，普通人根本不知道他們的存在。
沈家人沒有國籍——不是沒有，是不需要。
他們輕易可以透過合法渠道拿到任何一個國家的國籍，只要他們想，任何國家都歡迎他們。
因為他們帶來的是投資、是就業、是稅收、是外交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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