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文看到她笑了，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大陸似的，指著她的方向對顧言川說：
“誒，林以昕，你別說，我們來這裡這麼久，還是第一次看你笑。上次我們部門開會，領導還專門提到你是陳處最寶貝的下屬，讓我們千萬不要怠慢了。大家就紛紛反應——真的不敢。說句心裡話，你別不愛聽啊，我們看到你來上班，感覺氣溫都低了兩度。”
楊文說完雙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朝她笑了笑，表示自己確實沒有惡意，只是嘴快。
顧言川輕輕嘆了口氣，側過頭看著林以昕，那個眼神里有無奈，有心疼，還有一絲只有他自己知道的酸澀。
那意思分明是：你看我給你當搭檔有多難。
不是工作難，是你把自己裹得太緊了，我連關心的機會都找不到。
林以昕真沒想到同事對她是這種看法。
她每天把自己的任務進度規劃得滿滿當當的——早上七點到辦公室，晚上十點離開。
她一來就把自己隔離在顯示器後面，隔絕所有外界的聲音。
她不主動跟任何人閒聊，不接受任何非必要的社交邀請，連中午去食堂吃飯都是一個人端著餐盤坐在角落裡。
她以為這是高效的工作方式。
她以為同事會覺得她專業、靠譜、不拖後腿。
她從來不知道，自己無形中成了別人眼裡一座散發著冷氣的冰山。
空氣低了兩度——這不是她以前沈則出現在身邊時的感覺嗎？
那個她曾經偷偷在心裡覺得太冷、太難接近、讓她每次坐在旁邊都緊張得寫字速度變慢的人。
現在她居然也成了這樣的人嗎。
在不知不覺中，她把自己封閉了太久。
是從重生開始的，還是從她親手推開沈則開始的，她己經記不清了。
她只記得從那以後，她把所有多餘的情緒都打包壓縮，壓進心底最深處，連同那個會拉著劉清雪的手在小賣部挑辣條的林以昕，連同那個會在餐桌前嘰嘰喳喳點評菜品的林以昕，連同那個會在古詩詞大賽上抑揚頓挫朗誦“大江東去”的林以昕，全部都被塞進了同一個密封罐裡，擰緊蓋子，貼上封條。
她只留下了一個能工作的林以昕。
她把轉椅往後退了半寸，臉上浮起一個她儘量讓它看起來不那麼緊繃的笑容。
不是對孟哲軒那種演戲式的笑，也不是在宴會上應對富家公子時那種面具式的笑，而是一種她很久沒有嘗試過的、對朝夕相處的同事釋放善意的笑。
“謝謝楊同事指正。我以前沒注意到這個問題，以後儘量改。”
“這就對了嘛！我們的青年隊伍你最年輕，還是個女孩子，工作中有什麼困難，大家幫忙理所應當的，不用不好意思的。你不開口，領導還覺得是我們不友善，讓新同事融入不進來——上次陳處還專門把我們叫去談話，問是不是我們排擠你了。嚇得老張當場舉手發誓說絕對沒有。”楊文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語氣裡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總算有人替我說出心裡話了。陳處都提醒我兩次了，要我多多幫助新同事，我是想幫啊，可她不給機會。
你問問她，我第一次帶她來辦公室，她第二天六點半就坐在餐廳等我了。我九點起床的人都硬是被她捲成了七點起床。不是我不幫她，是她太不需要我幫了。”顧言川給楊文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
“我這不是不想太麻煩你了嘛。你又要上課又要出任務又要幫我，怎麼能再給你添亂呢？”林以昕笑著應道，語氣比剛才又鬆弛了幾分。
她確實是不想麻煩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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