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和富家少爺線下週旋的日子，林以昕在學校住的時間也慢慢多了。
以前她一週頂多在宿舍住兩三晚，其餘時間不是在公寓裡寫報告就是在外地出任務，舍友們戲稱她為“神秘室友”，每次她忽然出現在宿舍，她們都要開玩笑說“喲，稀客來了”。
現在她一週有五六個晚上都住在宿舍裡，早上和舍友們一起去食堂吃早點，晚上熄燈前和她們一起坐在各自的床上聊天，聽她們抱怨專業課太難、吐槽哪個老師講課太催眠、討論系裡那個長得挺好看的男生到底有沒有女朋友。
她大多數時候只是安靜地聽著，偶爾被問到才說幾句，但僅僅是聽著，也讓她覺得心口裡某個凍了很久的地方，正在一點點化開。
她喜歡在學校的時光。
圖書館那個巨大的圓形閱覽室穹頂下，陽光從高高的窗戶斜斜地落進來，在書脊上投下一道道金黃色的光斑。
空氣中飄著舊書頁的紙香和淡淡的消毒水味，偶爾有人翻動書頁或輕敲鍵盤，聲音細微而規律，像整個空間共享著同一組安靜的呼吸。
她也喜歡在課堂上吸收知識的每一分鐘——教授在黑板前推導演算法的時間複雜度，粉筆敲在黑板上發出乾脆而規律的嗒嗒聲，她從筆記本上抬起頭，把每一行公式都追得緊緊的，生怕漏掉一個變數。
這種時候她的心是完全安靜的，完全投入的，不會在腦中排練下一句話該用什麼語氣，不會想那個壓在心裡深處的人。
她只需要專注地聽、專注地想、專注地寫，像一塊被擰乾的海綿重新浸入清水中，安靜地、貪婪地、不被打擾地吸收著水分。
這樣的時光讓她覺得自己還活著，作為她自己。
慢慢地，大概清大的男生覺得她己經“改邪歸正”了——她不再頻繁出入高檔餐廳和宴會，不再把西十萬的車停在教學樓門口，不再在朋友圈發那些用詞曖昧的文案，不再發一些精緻漂亮的自拍吸引男生注意。
她每天的軌跡變成了最簡單的三點一線：宿舍、教室、食堂，偶爾加一個圖書館。
他們開始願意跟她說兩句話了。
在專業課上有人會順手幫她佔個座，在食堂排隊時有人會主動問她最近在忙什麼，班級群裡有作業通知也會圈她一下，讓她別忘了提交截止日期。
這些細小的善意像冬天早晨的第一縷陽光，不熱，但很亮。
她能感覺到他們是真誠的，和那些富家少爺不同——他們的善意不帶任何價碼，不求任何回報，只是覺得她值得被當成一個普通的、可以正常相處的同班同學。
不過她還是對他們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她會在被幫了忙之後禮貌地道謝，但從不主動開啟多餘的話題；她會在群聊裡回覆必要的通知，但從不參與閒聊和鬥圖。
這種距離感不是出於冷淡，而是出於謹慎——她己經被同班男生的態度轉變傷過一次了，那種從噓寒問暖到敬而遠之的落差，她不想再嘗第二遍。
那天食堂裡班長端著餐盤從她身邊繞過，丟下那句“上課時間去約會，這會想起學習了”的畫面，至今還像一根極細的刺卡在她喉嚨裡。
她自己知道自己沒有做錯任何事，但她也沒辦法向任何人解釋自己到底在做什麼。
所以保持距離，對誰都好。
況且，他們雖然是好男生——正首、真誠、聰明、憑自己的真本事考進清華——但與她無關。
她從來沒有在他們身上多停留過目光。
舍友偶爾看到她對待男生的態度，就會忍不住打趣幾句。
那天晚上熄燈前，幾個人各自躺在床上刷手機，睡她對面的程念忽然翻了個身，把下巴擱在床沿上，用一種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語氣問道：
“以昕，難道我們學校的男生就入不了你的眼嗎？那些追你的富家少爺，除了有錢，還有什麼好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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