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照片裡的另外兩個人,她入職以來從未在單位見過。
她從來沒問過,因為她知道這是機密。
陳檸見她進來,明顯在壓制著悲痛的情緒。
她的手放在那份檔案上面,手指微微發抖,指節泛白,指甲蓋因為用力按在牛皮紙上而失去了血色。
她的聲音很低很沉,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一點點硬擠出來的,帶著砂紙磨過粗糙表面的沙啞。
“就在昨夜,我們收到了邱處犧牲的訊息。他在沈霆坤那裡暴露了。”
林以昕感覺自己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沉到胃裡,沉到腳底,沉到這座舊樓地下最深的地基裡。她張了張嘴,但沒發出聲音。
邱處——那張照片裡站在陳檸左邊的人,她入職時翻過的檔案裡那張年輕的臉,二十年前和陳檸一起舉著右手宣誓的年輕人。
她從來沒見過他本人,但她記得他的履歷:在特殊戰線工作十八年,三次立功,兩次受傷,最後一次任務執行了五年。五年。
他女兒今年剛考上大學,他還沒回來看過一眼。
“我們派去潛伏在沈霆坤身邊的有兩個人,一個是邱處,一個是高科。”陳檸的聲音哽了一下,她低下頭,把目光落在桌上那張被揉皺的紙上,像是在跟紙說話,而不是跟林以昕說話:
“邱處……老邱,跟我是同一年進部的。二十年的搭檔。我們一起出的第一個任務,一起挨的第一次處分,一起升的第一次職。他走之前跟我說,等他回來,他要帶女兒去天安門看升旗,他女兒從小學就想去,他一首沒空。”
她說到後面聲音幾乎己經啞了,但她沒有讓自己再哭。
她吸了一下鼻子,抬起下巴,把眼淚逼回去,用一種被二十年的職業生涯磨出來的、極度壓抑的平靜語氣,繼續往下說:
“高科是被救出來的。救他的人沒有說出幕後的人,但我們分析過——這個人很可能是沈則。”
林以昕聽到沈則這個名字時,心跳停了一拍。
不只是那種聽到前男友名字時的悸動,還是一種更復雜的、混合了震驚、困惑和某種她也說不清的隱隱釋然。
陳檸中間停頓了一下,看了看林以昕。
林以昕的臉上很平靜,和剛才聽到邱處犧牲時的表情幾乎沒有差別,但陳檸注意到了她搭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蜷緊,指甲輕輕掐進掌心。
那是一種她作為專業情報人員都無法完全控制的、身體最本能的反應——這個名字對她的生理反應比她的表情控制更快、更真實。
“需要我做什麼,您安排。”林以昕的聲音很穩,穩到她自己都有點意外。
她心裡己經翻江倒海——沈則救了國安的人,他從沈霆坤手裡救下了高科。他為什麼要救?
是因為他和沈霆坤對立?還是因為他本來就站在正義這一邊?還是因為——她不敢往下想——別的原因。
但這些情緒全部被她壓在心底最深處,面上很平靜,只有睫毛在微微顫動。
她今天坐在這張沙發上,不是以林以昕的身份來聽關於前男友的訊息,而是以二級警員的身份來接受任務安排。








